头脑昏沉,堂溪涧依旧想不明白眼前的场景。

    然而进到离桧宫那一刻,他还是下意识看向了偏殿,那是阿梧的房间。

    “去那儿。”堂溪涧有气无力地说着。

    那太监倒也听话,真的将他送了进去,还替他铺好了床,把他放了上去。

    后背的伤口很疼,他只能蜷缩起身体。

    但依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现在的一切是那么熟悉。

    转念一想或许这里是地府也不一定。

    他的灵魂被困在离阿梧最近的地方,却再也见不到他了。

    堂溪涧昏昏沉沉地躺了许久,身上的伤似乎很严重,但对于边关呆了多年的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但是不知为何,他却虚弱得睁不开眼睛。

    窗外的颜色暗了又明,时间似乎在流逝,有时也会让他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境。

    直到那日,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看见了祝卿梧的背影。

    堂溪涧只觉得沉寂许久的心好像突然重新跳了起来。

    果然是梦,但他还是努力睁开眼睛贪婪地看了一刻又一刻。

    直到再不见踪影。

    堂溪涧想,如果这里就是地府,那似乎也很不错。

    只是这次的清醒依旧没撑多久,他便又昏了过去。

    在昏昏沉沉的沉睡中,耳边不知为何总传来一个小女孩儿的哭声。

    小女孩儿也不知是怕是急,坐在他旁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还吃了好几个苹果。

    堂溪涧觉得这声音耳熟,听起来像玉珠。

    他还记得玉珠,很可爱的小姑娘,只是看起来总是笨笨的。

    他想问问玉珠是不是来找他报仇了?

    但不知为何,眼皮沉得厉害,怎么也睁不开。

    他像是一抹幽魂暂时居住着这具躯壳,直到那天他又听见了阿梧的声音。

    堂溪涧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一样痛恨过自己软弱无力的身体。

    他睁不开眼睛,只能拼命挪动着手臂向声音地来源处握去。

    只碰到了一下,便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身侧安静了许久,久到堂溪涧还以为他已经离去。

    然而很快他又听见了阿梧的声音。

    他教玉珠怎么给他上药。

    不多时,竟然还有小豆子的声音。

    这一刻堂溪涧更加确定这里是地府,他们都在这里。

    堂溪涧拼命逼着自己睁开眼,然而等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依旧是祝卿梧离开的背影。

    直到很多日后他能起身,看着眼前八岁的玉珠和自己少年人的身量,他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现在是哪一年?”堂溪涧问道。

    “建昌二十七年。”玉珠说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生怕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二十七年……”堂溪涧缓缓念着这个数字,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跌跌撞撞下了床向外走去。

    “六殿下,您要去哪儿?”玉珠追在后面问道。

    “阿梧呢?”

    “阿梧?祝哥哥吗?”

    堂溪涧听到这个称呼,连忙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她,“是,阿梧呢?”

    “祝哥哥调去花房了。”

    玉珠似乎怕他动怒,连忙说道:“但是这些日子您身上的伤都是祝哥哥照顾的,也是他给钱买的药,祝哥哥只是喜欢花草,他……”

    “我知道了。”堂溪涧面色苍白地打断了她的话。

    然后转头向花房的方向看去。

    事情没有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发展,阿梧刻意避开了他。

    所以阿梧应该也是重生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前一刻,堂溪涧想的还是赶快去见他,这一世自己什么都不会再逼迫他,只想好好对他。

    无论他要什么堂溪涧都会答应。

    但他没想到阿梧也重生了。

    阿梧什么也不会要了,更不会要他。

    后来的日子堂溪涧每日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悄悄去看他。

    他在花房过得很好,每日送花喂鱼,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没有了自己,他过得果然更好了。

    在离桧宫养伤的日子里堂溪涧曾涌出过无数次冲动想要去找他。

    但他知道如今不是时候,就算强硬地把祝卿梧从花房要回来又能如何呢?

    陪他再吃一遍上一世的苦吗?

    他舍不得,所以这一世就自己来吧。

    于是他伤刚好便设计了上驷院的事,他没耐心等到十六岁,他要父皇现在就看见他。

    但他没想到那日阿梧也会在。

    好在他及时救下了阿梧。

    当他听见阿梧喊自己六殿下时,堂溪涧差一点就想将一切和盘托出。

    但他终究不敢。

    阿梧一定会远离他,厌弃他。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怕。

    他怕阿梧心里真的已经没他,他怕上一世的种种永远横亘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