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吃饭,申时到酉时,批阅奏折,召见大臣,下发御旨。”

    祝卿梧看完后,心中只有一个评价,好无聊的一天。

    虽然堂溪涧每日的日程都差不多,但还是坚持日日让人给他送来。

    后来信中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有时是堂溪涧似乎随意写下的一句话,有时是他自己临摹的字或诗。

    【之前差人于温泉流经的山谷种了甜瓜,竟真的结出了果实,我差了人带了过去,你与孩子们同吃。】

    【最近风雪不断,太医给开的药要按时吃,注意保暖。】

    【阿梧,今日冬至,可有吃饺子?】

    ……

    堂溪涧似乎怕他嫌烦,每次留的话并不多,至多几句。

    祝卿梧也开始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联系方式,只是从未回应过一次。

    直到新年那日。

    从除夕起,外面的雪便没有停过。

    这几日堂溪涧格外忙碌,既要祭祀祖先,又要宴请百官,忙的一点也抽不出身,因此许久都没有来过。

    祝卿梧和玉珠同样忙碌,采买年货,布置善堂,准备年夜饭,准备每个小孩子的压岁钱和新衣服。

    但记录着堂溪涧日程的信封每日依旧会准时出现。

    只是最近祝卿梧太忙,实在没有功夫看,便全部收到了一起先攒着。

    直到大年初一的夜晚,所有的忙碌似乎终于告一段落。

    祝卿梧照顾孩子们睡下后,这才洗漱完回了自己的房间。

    外面还在大雪,哪怕只是院子里这短短一截的路,身上还是落满了雪。

    因此祝卿梧回到房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拍落身上的雪。

    身体已经累极,然而刚一进房间祝卿梧便看到了桌上新放上去的信封,他瞬间想起还有那么多攒起来的日程还未看。

    于是暂且压下睡意,将这些日子所有还没来得及拆开的信封全部取了出来。

    伴着屋内的油灯,一封封读了起来。

    祝卿梧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已经足够忙乱,然而没想到堂溪涧比他还要忙得多。

    尤其是大年初一那一日,从除夕夜的“子时”起便要开始起床,然后洗漱打扮,先要到钦安殿拜真武大帝,再到天穹殿行三跪九叩之礼,然后到奉先殿祭祀列祖列宗……2

    祝卿梧只是看着便觉得头晕眼花,不由感慨原来当皇帝也是一件这么不容易的事。

    看完后祝卿梧本想睡下,却发现日程后还有一张纸。

    这是一张宣纸,不知是临帖还是堂溪涧自己作的,上面是短短的两行诗。

    【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3

    这句诗实在浅白,因此祝卿梧几乎立刻便明白这两句诗的意思。

    原本的困意倏然散去,祝卿梧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方才身上的雪并未拍净,屋内炭火旺盛,很快便随着热意化成点点水迹晕进了衣服里。

    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祝卿梧却没有去换,而是转身走到门口,轻轻打推开了门。

    此时外面风雪依旧,万籁俱寂。

    他不知道堂溪涧此时正在做什么,是不是也正和他望着同一片天地?

    大概是外面太冷的缘故,刚才的困意彻底退去。

    祝卿梧抬步走到院中。

    望着漫天的大雪,祝卿梧不想承认他似乎有些想堂溪涧,于是试图催眠自己,他只是突然想堆一个雪人,所以这才走进了雪里。

    -

    临近春闱,齐三说他紧张,想要搬到善堂复习。

    祝卿梧担心小孩子吵闹,然而齐三却说:“阿梧,看到你我觉得安心。”

    毕竟从古至今都是考生最大,因此祝卿梧自然同意。

    还特意把后院比较僻静的那个地方收拾好给他。

    齐三到了这儿似乎终于没那么焦虑,每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苦读。

    祝卿梧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绞尽脑汁地做各种好吃的给他。

    然而这日祝卿梧去给他送晚饭,却见中午送过来的饭菜还摆在桌上,一点也没吃。

    祝卿梧见状,一边将手中的饭菜放下,一边道:“虽然科考重要,但也不能这样慢待身体。”

    齐三这才回过神一般抬起头来,先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茫然道:“竟已经是天黑了。”

    “是啊,不饿吗?”

    齐三看着桌上的饭菜,笑了一下,“饿,中午本想着写完就吃,竟然忘了。”

    “可见真是废寝忘食。”

    齐三闻言放下手中的毛笔,伸了个懒腰,“毕竟是春闱,还是要重视,会试人才云集,估计不会再有上次的好运。”

    其实祝卿梧知道他这不过是谦词,毕竟哪有考试只凭运气。

    齐三只是表面随性,其实比谁都努力。

    “吃完早些休息。”祝卿梧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