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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是夜。

    我躺在床上。

    不知为何突然胸中憋屈得剧烈难受起来,难受得我面目狰狞,抑郁症好似发作了,头脑骤然紊乱,不住的痛苦□□,情绪失控发作,控制不住的后脑直往墙上撞。

    一旁的爸妈被吓了一跳。

    我边撞边不自觉地眼泪滚落,哭了出来,不会儿撞累了,抽出手边的纸巾,轻轻摁在眼下的垂泪,纸巾立刻浸湿了眼泪。

    我妈站在床边,审视着我:“我给你熬点合欢花去。”

    “我去!”抢过话,我爸奔向厨房。

    不会儿,我爸把熬好的汤药端到我电脑桌上,晾了会,我爸手指碰了下杯壁,留有余温,“行了啊,能喝了,闺女。”

    我端起杯的手抖动得厉害,一扬脖灌下肚。

    喝下中药后,情绪稍稍稳定了些,已经能忍受了,看来是药物起了作用。

    我妈审视我,“药吃没了,我明天下午去医院拿药。”

    我眯着眼,摸到桌角的手机,给程希尧发去了微信。

    11月6日19:25

    姜姜:

    能陪我聊聊天吗?我快撑不住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难受,无时无刻不在难受。我经常觉得可能过不去了,现在情绪很不好。其他人是怎么好的?仿佛自己永远不会有好的一天了,再也不会开心了,痛苦的想死,生不如死……

    程希尧:

    赶紧吃药,吃药就管用!

    姜姜:

    药没了,吃久了,感觉不那么管用了。

    程希尧:

    我有药,等我给你送去。

    姜姜:

    不用,谢谢了。

    对了,你停过药吗?

    程希尧:

    停过一次,扛不住又吃了。

    姜姜:

    我快扛不住了……

    程希尧:

    不能停药,要不然就失控了。

    姜姜:

    我今年都过不去了。过年时停的药,抑郁症停药后很严重,我现在感觉快撑不下去了,活着在倒计时的感觉。

    程希尧:

    严重时要吃药啊!抑郁症治疗是长期过程,不可以停药。

    姜姜:

    以为自己好了,又陷入谷底。好像全部积压在胸口,如何纾解也驱散不出,心里堵的难受,快要憋死的窒息感。

    刚用脑袋撞墙,把我爸妈吓着了,现在正常点了。我快熬不下去了,发病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真想一头撞死。好难熬,心里难受得想哭。摆脱不了药物依赖了,我每天都觉得活不下去,想结束一切,太难受了,只能躺着哭。

    程希尧:

    哎,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好久都哭不出了。

    姜姜:

    哭不出来,心里更难受。好想躲到无人纷扰的地方,放肆的大喊大哭一场。

    说着说着,我闭眼昏昏沉沉蜷缩成一团,睡过去了。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我爸惯常悄悄地替我往上抻被子,给我掖好被角。

    再醒来时,父母都已睡下,屋内一片静谧,实在不想睁开眼,颓然地眉头皱着,摸起桌边的手机,已是凌晨两点半,看到有条微信进来,我点开。

    23:11

    程希尧:

    你试着打开家门,看看地上有什么。

    我眯着眼,下床穿上拖鞋,慢悠悠地打开家门,剁了下脚,感应灯倏得亮起来,眯缝着眼低头审视,是几盒药摆放在地上。

    我心中一股暖意涌上来,蹲下拾起药盒,关门踱步回到床上,拿着药盒,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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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岁晏,临近春节,转眼又一年岁序更新。

    14:28

    我爸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喂……来吧……家里有人。”

    我爸撂下手机。

    我妈坐在电脑桌旁的旋转椅上,滑手机,突抬头问,“谁呀?”

    “齐峰从老家来了,马上到。”

    每年临近过年,老家都会来亲戚看望,走动走动。

    这通电话好似投入我心里一块巨大的石头,堵在我的胸口,紧张也是,慌张也是。一想到一会儿要面对所谓的亲戚,心里多起很多负担。

    我妈对着我催促起来,“丫头,赶紧起,一会儿来人了。”

    我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倚靠在床头。

    我妈把我被子叠好。

    14:35

    果然,敲门声如约而至。

    我爸给开了门,互相道了声,过年好。

    亲戚抱着两大箱东西,把东西放到屋里地上,喘息着双手扑去尘土,退身坐在了行军床上。

    “来就来吧,买什么东西。”我爸客气客气。

    我妈盯着我,“丫头,叫人。”

    “老伯。”我语调低沉。

    我爸倒了杯茶,递到亲戚手上。亲戚端着杯子,用浑厚的声音问,“怎么样?家里都挺好的吗?”

    “都挺好的。舅爷身体怎么样?”我爸问。

    ……

    按照套路,顿觉马上就要询问到我的个人情况了,我带上手机,溜下床去洗手间。在洗手间看手机,蹲了很久,出来乃至洗手的动作频率也降到最缓慢,边玩手机边洗手,磨蹭很久,尽量回避掉见人和交谈的机会。

    等我回屋来,亲戚正要起身,似是该走了。

    道了别,我爸给亲戚送出了门。

    没过多久,堂哥也来了,把礼品搁在桌上,退身坐在了行军床差不多的位置上。

    我爸:“家里挺好的?”

    堂哥:“嗨,本来今年打算结婚的,我妈这又病了,妇科癌症,诊断连晚期都不是,都没期了。”

    我爸:“你怎么没说呢?现在怎么样?”

    我倚着床,一脸讶异的抬起头审视着。

    堂哥:“怕去看了,她多想,化疗头发全剃了,花了不少钱,托人找的大夫,我又去的五台山许愿,宁可自己折寿十年,希望她能活着,我也不知道是许愿的缘故,还是找的大夫的缘故,现在恢复的不错,真就没事了,人家要拿她的案例写论文,回来等过完年去还愿。”

    我爸:“没事就好。”

    堂哥:“今年本来准备结婚的,是彻底没影了。因为家里这些事,我着急得现在右眼都看不见了。”

    我爸:“去查了么?大夫怎么说?”

    堂哥:“查来查去,治来治去,就这意思了,右眼看东西,都模糊的。”

    我爸:“你糖尿病不注意,引起的,又爱着急,多看书历史里都写着呢,你就不着急了。”

    堂哥:“我右眼不行了,女朋友还真没散。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事全赶上了。”

    我爸:“不许再着急了啊。”

    ……

    堂哥坐了会,说了会话,便走了。

    翌日。

    正是爸妈忙着清扫的时候,我爸先是将衣柜把手的衣服取下,抖落衣上的尘埃,把外套收入衣柜中。

    我妈正拿抹布拂去梳妆台上落满的一层浮尘,转身盯着我爸很是不悦,“出来抖,别在屋里抖,都是土!”

    我躺在被窝里,打开手机音乐app,寻觅了下九十年代的歌单,点开播放键循环播放,把声音调大,熟悉的曲子充斥着整个房间,我不自觉地沉浸于回忆的旋律中,我爸也跟着随声哼唱起来。

    “妈,你拾掇拾掇你那些九十年代的衣服吧,不要的赶紧扔了。”

    “什么九十年代的,我那些衣服还挺好的呢。”我妈站在衣柜前,转过头对我说。

    “你有个套装还不是九十年代的?”

    我妈拉开衣柜门,伴随着老式衣柜“吱呀”的声响,从衣柜里拾出衣服放在床上。

    我爸为我站脚助威,“到时候得更新换代,过时的不喜欢的旧衣服该淘汰淘汰,省得占地方。”

    “哪个该扔?丫头,帮我参谋参谋!”我妈瞅着这半床的衣服,无从下手,询问我的意见。

    我不慌不忙地坐起身帮着拾掇,从一摞衣服堆里,随机抻出来一件,将衣服铺展开来,看看款式,扔在一边。

    我妈将最后剩下的一排衣架上的衣服挨个拆下来,回身搁在床上,顺带瞟了眼我扔的衣服堆,扒拉拾回来几件,“别扔啊,这衣服还挺好的呢!”

    “这都是九十年代的套装,还留着呢……”

    “这个套装买的时候挺贵的,没穿过几次。”我妈将套装套上衣架,重新挂在衣柜中。

    我劝解不了,只作无奈慨叹状。

    其他重新规整叠好,有条不紊地挨件陈放在衣柜中。看着我妈拾掇,我也兴起,开始穿鞋下地去翻书柜抽屉衣柜,把自己那些不要的东西通通取出来,将所有不要的衣物书籍堆在门口玄关的鞋架上,拍掉掌中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