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不忍。

    忽然,文承变了?语气,眼神幽暗,冰冷道:“可凭什么他们母子二人就能以践踏公主和我为乐?”

    “侯爷……”

    文承眼中?狠意毕露,抬头看向秦叔,一字一句道:“告诉伊州,不许任何人去看文治平,连大夫也不准见!什么时候他死了?,一把火烧干净,把灰骨送进文府,亲手送到陈月环面前!”

    ——

    马车里,程之怀面露为难:“那老太监对寿和公主的事直言不讳,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决口不谈明珠公主,咬死自己?不知情……少知,这恐怕是绛衣侯的意思。”

    他说得足够委婉,再直接点,便是文承拿什么威胁了?那老太监。

    罗少知攥紧手掌,手心被指甲掐出点点痕迹,疼得她心酸。

    程之怀道:“那太监去年入冬后就死了?,要想知道他隐瞒了?什么,只?能亲自去问侯爷。如今你和侯爷有婚约在身……少知?”

    罗少知吐出一口气,心头重压却没松减半分,她把手松开,看着手心缓缓渗出的红意,心罔而?苦涩。

    侯府那晚,她听得文承在梦魇中?呓语,也是这样心酸难当。

    程之怀不知道的事,罗少知却清楚不过?,可她不能说,那是文承毕生?之痛,藏在午夜梦回?时才敢倾吐……

    莫名?地,罗少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自己?死了?,文承该怎么办?

    这些被深埋的旧事,他该和谁说,谁又能替他分担一二?文承是不是打算藏在心底,孤独坚决地过?一辈子?

    罗少知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程之怀见她面色苍白,担忧地问:“少知,你还好吗?”

    罗少知咬牙平息,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稳声道:“今日之事,我不会和外人透露半个字,就如师兄所说,我只?当在茶馆里听了?个故事,睡一觉便忘了?。”

    程之怀皱眉点头。

    罗少知紧接着道:“还有一事,我想请师兄帮忙。”

    “你说。”

    罗少知酝酿了?片刻,坚定道:“若有朝一日,我身陷险境,无法脱身,还能师兄帮忙照看贵妃和四殿下。”

    程之怀微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少知闪躲地低下头,羽睫轻颤,口中?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对不起,师兄……我放不下文承。”

    从金灵寺到吴国?公府,近两个时辰的路途,归来时天霞将尽,残色铺山,漫漫西天渐渐被昏沉的夜色所笼罩。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飞飞回?头担忧道:“小?姐,到了?。”

    隔着车帘,车厢内寂寂。

    好一会儿?,罗少知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绛衣侯府是不是离这儿?不远?”

    飞飞说是,“小?姐不是去过?侯府吗,和咱们国?公府只?隔着一条长街。”

    “是,是我忘了?……”

    飞飞犹豫:“小?姐是想要去绛衣侯府?可已入夜了?,这时候去侯府……传出去恐怕不太好。”

    车内,罗少知疲惫地将手放下,揉了?揉手腕,低声道:“罢了?,回?府吧。”

    两人回?来得太晚,齐管事从下午便一直等着,担心了?许久,

    好容易小?姐回?来,齐管事刚想把今日宫里差人传的话给转告了?,飞飞朝他嘘了?一声,落在后头小?声道:“小?姐今日累了?,让她早些歇息吧。”

    齐管事看向罗少知渐远的背影,将已经?吐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飞飞小?跑着跟上去,“小?姐,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东厨每日都?备着小?姐爱吃的点心,回?内苑不久,飞飞端来两盘栗子糕和莲花酥,在屋外轻轻敲门,“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小?心伤着胃。”

    “嗯,端进来。”

    飞飞心喜,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把点心端进去,到内室却见罗少知坐在镜台前,身上的衣裳也换了?。

    “大晚上的,小?姐是要出门?”

    罗少知言简意赅:“侯府。”

    “啊?”

    飞飞赶忙把点心放下,过?来从罗少知手里接过?木梳,帮她梳发,“方才不是还说,入夜去侯府不妥吗……小?姐是有什么急事?”

    “你替我绑个马尾,利索点,”罗少知将手上的护袖绑紧,眼神坚毅非常,“放心,我不会让人看见。”

    ……这哪是让不让人看见的事,大晚上的,干什么要往男人屋里钻?!

    飞飞心塞,想要劝罗少知再想想,但?又十分清楚自家小?姐的性子,罗少知若想做什么事,除非病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否则没谁能拦得下来。

    “小?姐若真想去侯府,就大大方方地去吧,您和侯爷有婚约在身,去看看也没什么……这样,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