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飞步伐飞快,没多久就将东厨那边剩下的?一点汤药残渣连同药罐子一起抱了过来。

    “有劳大夫。”

    “姑娘客气。”说?着,江大夫将药罐底下仅剩的?药渣倒进碗里,端到鼻下闻了闻,眉头紧锁。

    飞飞惴惴不安,扶在罗少知腰后的?手心汗湿了,罗少知轻轻地在她?另一只?手上拍了拍,安慰道:“别慌,我?没事。”

    “大夫,”飞飞惊慌失措,“这药有不对的?地方吗?”

    江大夫用手指沾了一点药渣,放入口中。

    抿尝半天,江大夫拿过随身帛帕,将药渣吐出来,低声道:“小姐,这药被人动过手脚。”

    江大夫将药方铺在桌上展开,“小姐这病,是因贪凉导致的?风寒,须取柴胡、人参、黄芩、半夏、甘草各钱,上作?一服,时间不拘。”

    飞飞在边上松了口气,罗少知却觉得眼前更昏花了,她?忍者胃腹里的?恶心,低声问?:“不妥处在哪儿?”

    江大夫忧心道:“小姐的?药里,被人添加了乌头。”

    罗少知眉心跳了下,她?记得半夏性质微寒,而乌头性温含毒,两者药性相冲,用量不当便可能导致中毒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咳了一声,腹胃中的?恶心愈发明显,忍耐着看向江大夫,问?:“这药中乌头的?毒性如何?”

    江大夫小心地将药罐摆放到一边,“这药中的?乌头剂量约莫在六分,毒性微弱,但小姐正处风寒,体质虚弱,若不谨慎小心些,这一点点的?毒性也是极危险的?。况且小姐的?身骨康健,万一毒性积淤,动摇根本……”

    再剩下的?,罗少知听得朦朦胧胧。

    眼前昏得像入了夜,罗少知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命人将江大夫送回去的?,倒在床上昏迷过去前,她?让飞飞将药罐送回东厨,不要打草惊蛇,说?完就没意识了。

    到了黄昏时刻,身上的?寒气是没了,但罗少知在睡梦中被胃中翻涌的?呕意弄醒,趴在床边一顿干哕咳嗽,几乎要将心肺都吐出来。

    中毒的?滋味比风寒可难受多了,恶心乏力?、满眼昏花,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幻觉。

    咳完,罗少知没力?气了,头和发丝一齐垂着。软条条地趴着床沿,像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鱼儿。

    好一会儿,罗少知拖着身子回到床上,陷在软枕里闭上眼,细想今日发生的?事。

    能在她?药里动手脚的?人,必定在国公府内部,又时常接触东厨,应当是东厨那边的?下人。

    罗少知鲜少与府中下人来往,能常碰上面的?只?有齐管事和几个在内苑里伺候的?丫头,和她?们谈不上过节,下人无缘无故要谋害主子,便只?剩下一种可能:受人指使。

    国公府里的?人好找,国公府外就难办了。罗长史在世时从不与人结怨,但仍时刻受人议论编指,京城中的?恶意如同潮水,一起一落永不会停歇。二皇子,文府,静安王府,甚至是后宫……

    罗少知翻了个身,这样胃似乎能好受些。

    前些日子,静安王妃在宫宴海池边说?的?话再度浮现在罗少知脑海中。

    真的?是二殿下吗?

    京中局势正在紧张关头,昭儿吃错东西的?事刚平静下去,若这时候吴国公府再出事,明眼人都能觉察出不对,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自然会怀疑到皇室内部。

    但她?感染风寒只?是这三两天的?事,二皇子昨日就已经?跟随仪仗赶赴行宫避暑,若在皇室之?内择一,静安王府才更有嫌疑。

    究竟是静安王府有意要她?性命,还是二皇子使了一招险棋……

    蓦地,罗少知眼角划过一点泪痕。

    她?并?不想哭,但身体难受到了极点便不是她?所能控制的?,罗少知很想在这时候,身边能有个人替她?考虑这些她?不想考虑的?,直接地告诉她?什么是答案。

    罗少知很累,京城之?内的?种种算计让她?感到厌烦心寒,恨不能有一场大火将这天下全烧了,烧得灰飞烟灭、大地干净。

    可贵妃还在,朱昭还在,还有飞飞,师兄……

    她?在岭南吃受过那么多苦都熬了过来,对宫墙内外的?争权夺利、人心算计却无从所适,若非尚有亲人陪伴在身侧,罗少知自己都无法预料到自己会干出什么样的?事。

    人病着就容易多想,躺在床上阴暗近半个时,飞飞回来了。

    飞飞替罗少知将身上的?汗擦洗干净,帮她?换了身里衣,然后端来温热的?茶水,等罗少知接过去,在罗少知身边坐下,温声道:“小姐,我?已经?告诉东厨那边了,明日巳时小姐要喝药,药汤从卯时天亮便熬着,足得熬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