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间,风月俱哀,氛围凝重。

    文承却?挑了下眉。

    绛衣侯睚眦必报,出了名的?凶狠,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豁达”,怪好?笑的?。

    他恍若没?瞧见罗少知的?悲伤,自顾自地问:“你今日是?为程之怀才耽搁了?”

    罗少知好?不容易酝酿的?一点心思,霎时被一根针戳破,噗噗地溜没?影儿了。

    真?过分啊这人。

    罗少知心里想着,身体却?很诚实?,点头交代:“我今日午后?……哭了一场,所以才没?来。”

    文承看向她的?眼睛,还有?些红。

    好?哭这点毛病,她长大倒更甚从前了。

    “侯爷,”罗少知鼓起勇气,腆着脸不好?意思地问,“你今日是?不是?等?了我许久?”

    “福祥跟你说?的??”

    “不是?,”罗少知连忙否认,“我来时闻到你屋里的?安神香,药性比寻常猛了许多……你是?不是?等?我等?得不高兴了?”

    罗少知脑袋聪明,最清楚怎么把话说?得婉转好?听,在哄人一事上更有?一套独门?心法,日落时文承分明气得头疾都要犯了,此刻却?挤不出一点脾气。

    文承没?回答她,而是?忽然冷笑了下,抛下一句“时辰不早”,独自嫌弃地转身回内苑了。

    至于嫌弃的?是?谁,不好?说?。

    回内苑,罗少知打算进屋,文承忽地在后?面问:“你今日又是?翻墙来的??”

    罗少知尴尬:“毕竟来得太晚……”

    文承皱眉:“你明日打算如何回去?”

    “啊?”

    自然是?靠两条腿走回去,青天白日的?她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下顺着房顶上跑吧?

    罗少知面露困惑:“侯爷怕我被人看见?”

    文承噎了下,想起罗少知向来是?不在乎名声的?,何况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她如今就更肆无忌惮了。

    少年时期常有?的?头疼蹦入文承脑袋里,书房里秦叔指责罗少知没?规矩,这些话真?该让她当面听一听。

    一夜无梦。

    日头初升,曦光大好?。

    鸟雀在枝头叽喳,绛衣侯府内苑的?庭院长廊下突然闪过一串极轻的?脚步。

    厢房里,正睡着的?罗少知蓦地睁开眼睛,下意识起身:“什么人?”

    屋里静悄悄,燃尽的?安神香灰末留在金兽香炉里,空中是?清晨陌生草木的?味道。

    “……”

    这是?在绛衣侯府。

    罗少知神经一松,吐出口长气,闭了闭眼,对?窗外浅声道:“没?事,你去吧。”

    窗外,紧贴着璧墙的?探子?背后?惊出一层冷汗,立刻掠身闪人。

    侯府里养着的?几个暗探轻功十分了得,罗少知每来侯府“不小心”发现了一两身影都会装作没?看见,今早全因睡得太好?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才无意识地拆穿了这个不幸路过的?倒霉蛋子?。

    那细微的?脚步声三两下就远了,罗少知倒在床上无不埋怨,但愿那倒霉鬼别告诉文承,否则文承又得不待见自己了。

    ——

    侧院书房。

    探子?跪地,沉稳道:“西北战事大胜,捷报已传送行宫。但定远侯府的?少将军在对?阵中受了重伤,随行军医无计可施,信中定远侯正为此事头疼。”

    文承将信纸拿到烛台边引火烧了,语气古井无波:“西北一定,秋后?必有?赐封,定远侯的?是?想让少将军早日回京受封……他倒坦荡,这么急功近利也不怕皇上生出眼病来。”

    探子?装聋作哑,好?似什么都没?听见。

    信烧完,文承问:“静安王府呢?”

    “静安王奉命赴剑南巡察暂无消息,王妃常在世家命妇中走动,一如往常。”

    静安王府那边总没?有?新鲜事,文承听着无趣,坐在案边翻了两页诗经让探子?下去,探子?却?没?动。

    文承抬眸:“还有?何事?”

    探子?咬牙,磕了个响头,狠心道:“小人来时不慎被罗小姐发现了,还请侯爷责罚!”

    文承一静,放下了手里的?诗经。

    好?半天,文承问:“如何被发现的??”

    探子?伏地道:“罗小姐武艺超群,小人经过厢房时不小心让小姐听见了脚步声……”

    侯府里的?几个探子?都是?自小练的?童子?功,轻功上乘,身段轻如鬼影,跪在文承眼前的?这个更是?一流中的?一流,为主子?办事至今从没?出过纰漏,今日真?是?活见鬼了,刚落地就被人逮了个正着。

    探子?认命了:“还请侯爷责罚。”

    文承表情有?些古怪。

    探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主人的?惩处,反得来一句没?头没?尾的?疑问:“你和罗少知的?武艺,谁更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