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便是浪潮般的人声与掌声,明明突兀,却又在意料之中。

    隔着一扇门,罗少知?一时失笑?。

    无数喧嚣声中,她感应到什么,舒然抬头,便见文承隔着一道半挽的垂帘,两丈之距,静静看着自己。

    罗少知?将长刀扔下,走到榻边。

    案上摆着一杯文承倒好的茶,温度尚好。

    她背对着文承,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喝完后自顾自地冒出一句话:“果然,这话还是我来说比较自在……”

    “说什么?”

    罗少知?压了压情绪,吐出一口长气,转身回?眸道:“侯爷,你打算何时娶我?”

    第63章

    说完这句话, 罗少知自己先颤了下。

    文承歪了下头?,像是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罗少知鼓起勇气:“我刚才是在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文承:“我左耳没聋。”

    罗少知噎了下, 讪讪道:“哦。”

    但文承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好似刚才只是一记惊雷炸在耳边, 在脑子里响了下就没了。

    罗少知躲了一下, 默默挪远。

    文承开了口:“你躲那么远做什么?”

    罗少知背对着他:“丢人。”

    “为何?丢人?”

    当然是因为求婚惨遭拒绝……

    罗少知无不哀怨地想, 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文承问?她年岁不是想娶她, 而是内涵她二十岁还?没嫁出去, 快熬成?老姑娘了?

    “罗少知。”文承唤她。

    罗少知犹豫着回头?,文承坐于?榻上, 眉头?微皱, 似在等她回来?。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挪回身, 无奈道:“罢了,你就当我没问?吧。”

    也?不是头?一回这样丢人……

    罢了罢了。

    文承却?没有要算了的意思,“你方才说, 这话须得由你来?问??”

    罗少知靠近茶案, 抬手萎靡地捧起脸庞, 不是很想搭理人。

    文承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而没头?没尾地说:“你在岭南这几年, 想必从来?都?是一个人吧?”

    罗少知没明白他的意思,“有飞飞在我身边……”

    文承打断她,兀自道:“心悦之人也?没有。”

    罗少知闭上嘴。

    心悦之人, 自然是有的,只不过不在岭南。

    “是不是从没男子对你好过?”

    罗少知下意识想反驳, 程之怀也?是男人,虽说她和师兄相隔千里,但也?有书信来?往,怎么能说没有呢。

    但她也?清楚,文承口中的男子指的一定不是亲人……

    文承将目光垂落,与她的视线对上,陈述般地问?:“我对你越好,你是不是就越不自在?”

    “……”

    罗少知移开目光,两秒后,她低下头?将脸埋进胳膊里:“没有的事。”

    文承定神,没有拆穿她。

    罗少知沉默了许久,喉间逸出一声苦笑:“侯爷,这算是刑部逼供犯人时用的法子吗?”

    怪了,分明没动用刑具,她却?觉得自己?被架在了熊熊烈火上反复炙烤。

    罗少知忍住鼻间涌现的酸意,顶着巨大的压力抬起头?,却?没有撞上文承审视的目光,相反,文承的眼神无比沉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柔和。

    罗少知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些受不了,经年的痛苦与自我折磨一下子全被掀翻出来?。

    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自爹娘去世,罗少知伪装了多年的倔强,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破。

    世上待她好的人其实有许多,只是从没有一个能让她放下担子、不计回报地接受。

    纯粹的情感离她太?久远,她自知脚下的每一步都?有“责任”二字,偶尔梦回,罗少知回想起往昔,心中会?产生可笑的抗拒:那不是她,单纯无知是种可耻的罪孽,年少的她没有丝毫可取,不能回头?看……

    她自虐惯了,自然而然地觉得,唯有这样才能活下。

    而现在,蓦地有人敲碎了她脆弱的保护壳,罗少知心头?一阵茫然,忽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真难啊,无论是对别人好,抑或是接受别人的好,都?难如登天。

    “若是成?婚,你这辈子便绑死在我身上了,”文承像是在警告她一样,“你可想好了?”

    罗少知麻木地想,还?有这样的好事,能同文承绑在一块儿,论起“一辈子”这样的字眼……难不成?这就是高僧口中的“时来?运转”?

    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真有这样的好事?”

    文承卡住,没料到她浑浑噩噩间还?能说出这样不成?调的话,失语了好一会?儿。

    罗少知从迷茫中找回一丝神智:“你是不愿同我有关系吗?”

    文承将清茶端起来?,低低地说:“若是不愿,我何?必和你说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