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下汤药后他睡得还算安稳,眉头?舒展,长睫平稳,只是薄唇上没?多少血色,脸庞也?一如既往的病白。

    罗少知想近些看他,干脆就在榻旁盘腿坐下,撑着脸颊一声不出。

    陈夫人殁了,文承会高兴吗?

    若真是高兴,想必他现在就不会躺在榻上了。

    恨无可恨,便生虚无。

    罗少知想,他要是当真像外人口中所说的那般冷血无情就好了。

    可文承的心也?是肉做的,也?不过是一具肉体凡胎。剖开他的那身绛衣侯的血肉,里头?还是公主府的文三公子。

    她隐隐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没?对文承再好些。好上一分,文承便能得一分慰藉,这么多年的遍体鳞伤就能痛消一分。

    安神香萦绕在厢房里,罗少知撑颊半个时辰,不知不觉合上眼,轻飘飘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到黄昏时分,幽黄的霞光透过棂窗,盈满内室。

    罗少知再醒来?,手臂发麻,正打算要揉胳膊,抬眼发现文承也?醒了,正支着头?卧靠在榻上静静地看着她。

    “你醒了。”

    罗少知直腰,嘴里忍不住抽气,骨头?疼。

    文承轻轻点了下头?,“什么时候来?的?”

    “太医替你扎完针后。”罗少知揉着手臂靠近,“好点了吗,头?还疼吗?”

    房里的安神香已?经燃尽了,她一靠近,女子香就重了几分,闻着那清甜的味道?文承眼睛稍稍闭了下,懒怠地抬着眼说:“本就没?什么大碍。”

    “秦太医听了这话恐怕得气死。”

    文承嘴角翘了下,“你方才是不是做梦了?”

    罗少知捏着手腕,意外:“你怎么知道??”

    “你在梦中叫了我的名字。”

    她愣了两秒。

    文承起身,到桌边倒了杯清茶端来?。

    罗少知从他手里接过杯子,喝完茶嗓子好了些,叹着气说:“我梦到以前?你还在公主府的时候了。”

    “我记得六年春天,我头?一回来?公主府,你也?是这样躺在病榻上,府上来?了好些太医大夫,说你身上的病症如何棘手,让嬷嬷和管事考虑后事……”

    文承悠哉道?:“我也?听说了,你一个人打倒公主府前?院的十多名侍卫,闯进内苑在我床头?哭丧,哭了几个时辰,三五个太监都拉不走?。”

    罗少知:“……”

    她很尴尬:“那不是怕你不好吗?”

    文承弯眼笑?了下。

    这么一笑?,有了几丝文三公子的味道?。

    罗少知问:“我能抱一抱你吗?”

    亲都亲了,偶尔抱一抱,自然是没?问题的。

    文承让她抱了个满怀。

    抱着人,罗少知方才心定了几分。

    文承自小泡在药罐子里,身上的药味涩苦,苦得人心寒。罗少知低低地说:“陈夫人殁了。”

    文承:“嗯。”

    “你难受吗?”

    “痛快都来?不及,为什么难受?”

    罗少知抬头?:“当真?”

    文承静了下,没?有应话。

    罗少知:“我就知道?。”

    她踮脚轻轻在文承的下颌处碰了下,原想碰的是唇,但文承身量太高,以她的条件怕是只有蹦起来?才能碰着。

    罗少知不敢想那副画面有多现眼,佯装自己本来?想亲的就是他的下巴,自然而然地说:“在我面前?你不必太要面子的。”

    文承还是沉默。

    罗少知:“若换做是我,遇到这样的事也?一定不会有多……唔!”

    半炷香后亲完,罗少知眼中水意弥漫,半天说不出话来?。

    文承松开她,平静地问:“到底是谁死要面子?”

    第69章

    被?亲了?, 但罗少知没觉出文承的情绪,心情很不明媚。

    文承替她将乱了的发丝整理好,没再作弄她, 也没再遮遮掩掩、故作高深,到桌边坐下, 说:“你我心境不同, 自然体会不到我的心情。高兴虽谈不上, 但痛快却是有的。”

    他说:“罗少知,我不是什么善人, 对生死了?无敬意?, 也不会心生怜悯。你就当做我是被?恶鬼上了?身?,是不是便更容易看透了?”

    罗少知有片刻的失语。

    文承端茶垂眸:“倘若你觉得我残忍无情, 后悔尚且不晚。”

    罗少知觉察过来, 心里快委屈死了?。

    “谁说我后悔了??”

    她憋屈:“我是怪你还是骂你了??怕你难受伤怀,我一得了?消息就匆匆赶过来, 任你调戏任你亲,你还想要我怎么哄你?让人去文府一把?火替你将陈夫人的灵堂烧了?吗?”

    “咳!”文承险被?茶水呛着?。

    罗少知在他对面坐下,满腹幽怨:“你要自轻自贱, 拉着?我做什么?我想对你好还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