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只误入了人来人往街道的蜗牛,小心翼翼地蜷缩在自己的壳里,生怕一探出头,迎面而来的是路人的鞋底,将他连人带壳踩得粉碎。

    可无论他探不探头,该来的总是会来。

    “你……对柳行说的……那个,柳行和当时用火箭筒袭击我们的人有关系吗?”顾晓雨问道。

    “这种事情你就别掺和了。”司徒凛淡淡道。

    “我不相信柳行会伤害我们。”顾晓雨说。

    就像他不愿意相信司徒凛和苏妍有牵扯。

    “对你还不至于,对我可未必了。白乌鸦有一套自己的形式准则,他只杀自己觉得该杀的人。”

    “他想杀你?”顾晓雨惊讶道。

    司徒凛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认定了我该杀,总之,他恐怕盯了我有一阵子了。”

    顾晓雨的心头砰砰直跳,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那……你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吗?”

    比如……买卖非法来源的爱情荷尔蒙。

    司徒凛突然转向了他,凝视着顾晓雨的眼睛。

    路灯不断的飞退中,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相交,同样倒影着逝去的昏黄光芒。

    最后是顾晓雨先移开了视线。

    “我承认,司徒家的生意是不怎么干净。但要说违法乱纪,那还说不上。司徒家做的是合法生意,只不过从来不过问东西的来历。”司徒凛深吸了一口气,用压抑的声音说道,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顾晓雨的嘴唇颤动了一下,他想直接问出来,问一问司徒凛,当初苏妍骗走他爱情荷尔蒙的事情,他究竟有没有涉及。

    太多的破绽,太多的巧合,让他辗转反侧。

    他甚至悲哀地想,如果真的和司徒凛有关,只要他道歉了,他还是可以原谅他。

    可他空有原谅的力气,却连问一问的勇气也没有。

    终究是太胆小。

    “柳行对你说了什么?”司徒凛问他。

    “……没什么。”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车厢内蔓延着,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司徒凛的声音像是一道光,在刹那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不是我。”

    顾晓雨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好像在期盼着什么一样。

    司徒凛直视着前方,却伸出了手摸了摸他的头:“那时候,我会找到你,是因为我一直在追查一个组织。在黑道里它们的代号是x,一个爱情荷尔蒙的供应商。在我父亲退居二线之后,我一力做主结束了和它们的供货交易。现在x在谋求其他的合作方出手它们手中的爱情荷尔蒙,但是国内这块市场终究是司徒家说了算,我不收货它们就出手不掉,暗地里的交易有,但是成不了事。如果司徒家不改变主意,它们要么冒险把东西偷运出境,要么继续在阴沟里待着。”

    “所以它们想让你改变主意?”

    “或者更干脆一点,杀了我。”司徒凛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我还不放在眼里。”

    “那苏妍呢?她也是x的人?”

    “是啊,你还算幸运的。它们组织里有一些人会用很极端的方法获取自然人的爱情荷尔蒙。绑架、强奸、洗脑,把人弄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不可自拔地爱上施暴者,这种狂热的爱意中,爱情荷尔蒙的纯度会很高,能卖个好价钱。”

    顾晓雨不由自主地颤抖了几下,那间苍白压抑的手术室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司徒凛喟叹道:“所以说你真是个幸运儿啊。”

    顾晓雨忍不住问道:“那你们家,当初怎么会和那种组织合作?”

    “啧,我老爹决定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因为他自己没了爱情,心理变态了吧。”司徒凛皱着眉说道。

    顾晓雨勉强笑了笑:“这么说自己的老爹不好吧……诶,你不是说你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吗?总觉得,你爸妈的事情也是个狗血故事。”

    司徒凛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抬头看着车顶:“是啊,特别狗血,是个麦琪的礼物的故事。”

    顾晓雨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车子在司徒家的车库里停了下来,司徒凛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到了,下车吧。”

    顾晓雨正准备听一听司徒凛的故事,但是司徒凛一副不想满足他无聊好奇心的样子,他只得乖乖从车子上走了下来。

    “我让保姆做了点宵夜,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好好睡一觉。”司徒凛体贴地说道。

    顾晓雨走了两步,低声问道:“柳行他……不来的话,你真的……”

    司徒凛笑得格外狰狞:“抢我老婆不还,我只是把他送监狱已经仁至义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