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向南猛然僵住。

    她没想到岑烨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岑烨又道:“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多劝劝你,早一点发现你的仇恨,你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江向南看着岑烨认真且内疚的神色,她整个人被强烈的悲哀感所席卷。

    她想说她并不是那么难能可贵的人。

    岑烨所欣赏她的那些言论,那些思想,并不是来自于她。她不过就是个盗窃者。

    最早听到女子为尊这句话,是在谁口中听到的呢?

    那是在前世。

    那一世的罗太后比这一世的权利更大,甚至已经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

    她身边宦官无数,朝中处处都是她的人,又有一个十三州的荣亲王为她保驾护航,她在朝中风头两无。

    是她先鄙夷这所谓的封建糟粕,想要挣脱自古以来的礼仪枷锁, 提出晖朝以女子为尊,让男人对女人跪地叩首,在晖朝大肆宣扬“太后思想”,顺从她之人,加官进爵,反叛她的人,株连九族,无论男女,

    只是最后罗太后也失败了。

    就像是这一世一样,岑?跟岑圻联手推翻了罗太后,收回了罗太后手中的权利,又让萧子骞出兵围剿了十三州,斩杀荣亲王。

    江向南前世就曾羡慕过罗太后那一手遮天的能力。

    所以这一世她抢走了飞羽军的兵权,她想要像罗太后一样培养自己的势力,让岑烨成为自己最好的一把刀,她握着刀柄,刀锋永远指向她的敌人。

    她还想以此作为砝码,让岑?对她高看一眼,对她俯首称臣。 娶她为后,她便能像罗太后一样执掌晖朝江山。

    可她失败了。

    她输的很彻底。 最后她什么都没得到。

    哪怕是岑烨对她的欣赏与爱,都是基于另一个人而产生的。

    江向南眼泪簌簌掉落。

    痛苦似幽深不见底的黑海之泉,将她整个人吞没下去。

    她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活着的意义。

    岑烨望了江向南很久,他也想开口说一句什么,很想劝一劝她,可又觉得没有必要。

    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话。

    岑烨站了良久,举步就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就看见了岑?。

    岑?看向岑烨出声道:“世子既然已经来了,就在宫里多住一段时间吧,朕跟枝枝不日就将大婚,世子可以留在宫中喝杯喜酒。 ”

    站在岑?身后的江书仪当时就变了脸色。

    若岑烨留在宫中,以后还能不能有命离开,这实在很不好说。

    岑烨倒是挺淡然地颔首道:“那草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岑?微微颔首。

    他身后的守卫立刻上前朝岑烨伸手道:“世子,请。”

    岑烨没反抗,直接跟着对方就走了。

    江书仪在后面看得实在着急万分,眉心紧拧起来。

    岑烨还没彻底走远,江书仪就忍不住朝岑?跪下请求道:“陛下,民女求陛下高抬贵手放过世子,以后陛下若有任何吩咐,民女都为陛下万死不辞。”

    岑烨神情复杂地顿住脚步。

    岑?笑了声,出声道:“朕几时说过会杀世子?”

    江书仪愣住。

    “起来吧,朕不会杀他。”

    岑?吩咐道:“送江二小姐回江府。”

    立刻便有人上前朝江书仪伸手做请。

    江书仪只得直接离开。

    将江书仪跟岑烨二人都送走之后,岑?才再次走进牢房之中。

    江向南看到岑?进来,双眼红肿,脸上的泪痕还未干。

    岑?坐到椅子上,手肘撑着椅子扶手,以手撑住额头。

    他半天没说话,江向南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她崩溃似的开口:“岑?,你还想做什么!要杀要剐你直接动手吧,我根本不怕你!”

    岑?沉默良久才抬眼朝江向南看去,狭长深邃的眼眸落在江向南身上打着打量。

    岑?漫不经心道:“你知道你为什么又失败了吗?”

    江向南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岑?问:“什么?”

    “都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还没有学聪明?是因为第一次我下手不够狠,你还没有学乖吗?”岑?眼底染上戏弄之色。

    江向南瞳孔震颤,她全身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她死死地盯了岑?半晌,企图分辨出岑?这话说得究竟有几分真假。

    又听岑?道,“江向南,你以为再来一次,我就会喜欢你吗?再来多少次,你都只是个背叛者。”

    “你……你怎么会——”

    “你可以重来一次,朕为什么不行?” 岑?冷眼看着江向南。

    江向南在这突然之间,这才领略到什么才叫可笑,可悲!

    她自以为重来一次,是命运馈赠。

    所以她一定会赢。

    可重来一次的人不止她,岑?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