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原云鹏正值气恼之际,这时从一旁走出来个身材消瘦的男子,男子长着一张大长脸,可能是长年的面薄无肉的缘故,使得整张脸显得颇有些刻薄。

    说起话来,更是又添几分尖酸。

    “原兄何必这般恼怒,那沈煊不过是仗着谢郡马的威风。”

    一旁的士子说话间还摇了摇头,一脸清高不屑,仿佛沈煊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似的。

    却没瞧见,一旁被奉承那位嫌弃的眼神儿。人家沈探花出身山野之地,你自个儿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点子手段也好意思拿来丢人现眼,他是那般好挑动的人吗?

    还真把他当做人傻钱多的冤大头了。

    这两人的官司沈煊却是丝毫不知,此时正面对着谢瑾瑜得瑟的眼神儿。

    “怎么,小弟这回可是替赫之你解了大麻烦了。怎么都不表示一番吗?”

    闻言,沈煊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别以为他不知晓那位是冲着谁来的。

    他一个寒门出身的穷翰林,哪里值得人家侍郎公子纡尊降贵?

    “咳咳”看出了沈煊的意思,谢瑾瑜不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办法,人格魅力太强大,总有苍蝇往上扑也是他还能怎么办?

    见好友眼神儿愈发的不对了,谢瑾瑜赶紧转移话题到:

    “方才好似听你们说到什么字帖?还是那位王右军的字,沈兄平日里不是最喜这些的吗?”

    “方才小弟还以为沈兄会应邀过去呢?”

    要不是沈兄给他使得眼色,他早就该走了。

    无!

    提到这个,沈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就是为此,小弟才愈发的不能过去。”

    话音刚落,不出意料见到谢瑾瑜疑惑的眼神儿。沈煊微抚了抚额头,轻声道:

    谢瑾瑜脑袋一时间没转过来,还明显愣了一下,这是王右军的字帖没错啊!

    只是下一瞬,便控制不住笑倒在一旁的桌上。

    “哈哈哈哈哈”

    “《快雪时晴帖》小弟记得沈兄那里不是也有一份儿的吗?”

    沈煊白眼一番,这还用说吗?他书房里那个可是老师特意给他准备的及冠礼。

    要是连老师都分不清的真假,呵呵,那人还模仿什么,直接去当书法家得了。

    所以不管对方有何目的,那劳什子的会晏楼他绝逼是不能去的。到时候面对个假货,说出来吧,那位看起来心眼儿子也不大,万一莫名奇妙被恨上了,他找谁说理去。

    他以前在现代就见过一奇葩,还在他上学的年纪,当时有个土豪拿着个所谓的“古玩”来找他老师品评一番。谁知晓却评出个赝品来。

    结果那土豪不去找那位上家,反倒开始怪罪起导师来。

    还别说,真是什么人都有。

    当然他也可以假装没认出,明知那是赝品还在那里尬吹,这事儿可不得尴尬死。

    现在只希望那位别拿这副“真迹”送人了才是。

    谁成想,沈煊居然一语成箴。

    谢瑾瑜及冠之后某天,突然见自家郡主拿着份礼单修修改改,同事一旁丫鬟手中还拿着一副字帖。

    “相公,不是说沈编修最喜行书一道,且偏爱王右军之作吗?正好,前几日相公及冠之时,有位姓原的翰林送来了这本《快雪时晴帖》”

    “相公不是不爱这些吗,要不把它也加进去?沈编修定会喜欢的。”

    谢瑾瑜“………”

    安华郡主:相公这是怎么了,难道还想在她这里维持酷爱书法的人设,那不是早翻车了吗?还瞎装个什么?

    谢瑾瑜:他要是真喜欢才是见鬼了呢?

    第108章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那么一群子天南地北的文人聚在一块儿,怕是没事儿也能整出事儿来。

    不过这都是众位庶吉士的事儿了如今沈煊三人也算是在翰林院彻底稳了下来。

    状元江澄极善诗词,毕竟少年得志,总免不了有那么几分高傲在,行为举止当中难免会有些目中无人。但因其才华,身后也总不乏追捧者的。平日里也是呼朋唤友,好不乐哉!

    榜眼张行俭,这位妥妥是一位长袖善舞的人儿,这才入馆将将一月,馆内众人几乎都可以搭上几句话,与之相处更是让人如沐春风。其圆滑世故让沈煊都不由赞上三分。

    只是赞赏归赞赏,但若是深交,沈煊还是更喜欢谢兄这般时不时忿上一句的。

    无他,真实而已。

    不过可能是因为文人的傲气,或是性格不合,明明不大的翰林院,愣是被这两位走出了王不见王的架势。

    跟这两位相比,沈煊这个探花郎若非还有个郡马小伙伴,那真是低调到了骨子里。

    平日里也不爱出门儿交际,对各种名目的诗会花会也没见有多大兴趣。反倒将大部分时间用到了经史之上。

    若非沈煊平日里待人接物也算很有一套,指不定“书呆子”这名头都要牢牢的盖到他脑袋上了。

    旁人是何看法,沈煊倒也不怎么在意。于他而言,光是馆内的这些藏书便足够使他乐不思蜀了。

    “非翰林不可入内阁”一令虽听着过于霸道了些。但沈煊相信,任何一条规矩都有其诞生的缘由,尤其是这道规则已经由前朝延续至今。

    那就必然有其存在的道理。

    光是各地诏令,君王起居,修史论言这三种目前沈煊可以接触到的文书便能让他受益匪浅。

    这日,沈煊做完日常工作之后,照常在藏书阁中翻阅本朝纪史。

    本朝开国皇帝出身将门世家,立朝后亲定国号为“瑞”。说是因为隆兴帝生来便伴有祥瑞。

    据传隆兴帝出生当日,天降七彩祥云,隐有仙乐阵阵,甚至还有人曾在天上瞧见神兵之影。

    哪怕沈煊觉得这位开国皇帝着实不俗,但对此也是颇为无语。彩云什么的还可以用光的折射来解释,但仙乐阵阵,神兵什马的他就只想呵呵了。

    再者,不说别的,光是诺大的京城一天之内得有多!多少婴儿出生。怎么就能生带祥瑞了呢?

    不过这话沈煊也只是在心里吐槽一波,怎么也不会说出口的。

    不说建立新朝的诸多不易,这位□□在功成之后的所为着实让人敬佩不已。

    都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一起打江山容易,但要想一块儿守江山,怕是人家皇帝还不乐意呢?

    但本朝的这位开国皇帝在对待有功之臣这方面儿,可以说是极为宽宏的了。虽说书中所记只有只言片语,沈煊也能猜测到其中怕是少不了权术谋划,兵权分制。

    身为帝王,这般也是无可后非。

    只说单到现在为止,本朝已经延续至第三代,京里还现存着四位国公府,甚至如今有些还掌着一部分兵权,便已是极其难得的了。

    起码比之历史上那些位,可算仁义之至了。

    正在沈煊思绪纷纷之际,突然一声重物掉落的声音传入耳中。沈煊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书架。

    只见一位尚未及冠的少年有些局促的冲着沈煊拱了拱手,连声说着抱歉,从沈煊这个角度来看,对方怕是连耳根子都红了。

    见此沈煊连道不用,甚至还主动弯下腰来帮忙收拾。行动间还跟少年解释这些书目的排布规律。

    在这期间那位少年一直都处在惊厄儿的状态,仿佛不敢相信沈煊态度居然会如此之好。

    众人接连好些天的冷眼相待已经让这位未经世事的少年有些难以承受了。

    及至书架整理完成后,那位少年还是有些愣神儿的样子。待到沈煊正要告辞之际,才听到身后少年微不可听的声音。

    “沈编修,在下,在下还有些问题不懂,可否能来请教沈大人。”

    沈煊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对方犹疑不安的样子。

    哪怕这会儿子他确实看到了劲头上,此时也回过头来,颇为温和的笑了笑。

    “自然可以,只是为兄也不过早来一月不足,倘有不当之处,还望郭兄不要怪罪才是。”

    郭子义此时是真的确定这位对他是抱有善意的,想到这些日子受到的种种无视。少年眼眶微微发红,随机又借着找书的功夫遮掩了下神色。

    可惜这些都被一旁的沈煊收入眼中。想到对方的身份,沈煊!不禁叹了口气,少年所受种种,怕绝不只是个开始,

    若说沈煊这是本人不大乐意出门交际,那这位便是单纯被文人士子所排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