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此次案件极有可能会移交大理寺,只是不知这位顾大人,如今又是站在哪方阵营。

    沈煊心中叹息。

    无论对方如何动作,他只求别带累了老师才好。

    而此时的顾笙,在送走了客人之后,却已经悠哉悠哉的品起茶来了。好似方才被气到拂袖而去的,不是自家亲哥哥一般。

    方才还忧心忡忡的沈煊“…………”

    得,看来他今个儿又太监了一把。

    见对方这般自在的模样,沈煊放下担忧。此时也顾不上打扰老师的雅兴,普一坐下,便忍不住脱口而出。

    “看来陛下这次,怕是要动真格了!”

    想到他们二人一路走来,可以说是几度惊险,苏兄更是几次有着托付之意。这些人不昔花费这般大的代价,可以想象,这些证据必然牵扯甚大。

    还有今日,这么大批禁军出动……可见京中,被牵扯的也是大有人在。

    沈煊说出心中猜测,眉宇间都带着几分快意。

    想到自个儿差点落的个小命不保,还险些被一路追杀。抱歉,他心眼子也就跟个蚂蚁一般大小。

    然而任沈煊说的眉飞色舞,一旁的顾笙却是自始至终未置一词。

    沈煊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不对。见自家师傅依旧自顾自的听他说着,面上丝毫没有动容之色。沈煊心下一个咯噔,试探这开口道:

    “师傅?”

    “不……不会吧?”

    顾笙此时并未开口,只是用持着茶盏的左手微微示意了上面,随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沈煊脸上的笑意很快便僵到了嘴角。

    只是到底不愿意相信这般残酷的事实,连忙开口道:

    “上皇他素来英明睿智,对江南的乱局应当更为清楚才是。”

    先帝御极三十多载,当年的上位也是几经周折,充满着血雨腥风。在位这些年来,虽说不上功过唐宗汉武,却也是位难得为百姓着想的圣明君主。

    这样一位明主,又怎么会行事这般糊涂?江南乱相已久,若是在这般下去,难保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就算是为了跟当今争权,也不该忽视了江山社稷。

    至于宫中的贵太妃,还有那位传说中“礼贤下士”的宁王殿下。若是真有传闻中那般得圣心,皇位此时也轮不到当今陛下来坐。

    再则 ,那位怎么看也不是位恋爱脑啊,爱美人不爱江山那就更不可能发生在对方身上。

    沈煊此时满肚子的疑问,然而自家先生却是丝毫没有要给他解答的意思。反而眉毛微挑,颇有意味的看着自家急得跳脚的弟子。

    “阿煊可敢跟为师定下个赌约?”

    沈煊“…………”

    他………自然是不敢的。自家老师什么人他还能不知晓。有时候沈煊不禁会想,若是诸葛在世,也就是这般模样了吧。反正自始至终,老师所言,他从来没有见过错的时候。

    因此哪怕此时再过难以置信,在沈煊自个儿都不知晓的时候,其实他心里已然默认了这般结果。

    甚至几天后,无论是听到哪位哪位官员被收押,或是宫中那位贵太妃长跪在大明宫口,执意脱簪请罪。还是宁王殿下已经数次往来宫中。

    在翰林院众人小心议论之时,沈煊已经可以面无表情走过了。

    连谢瑾瑜都诧异于对方的定力。甚至还特意跟他分享了诸多宫中进展。

    这天早上,沈煊正在整理文书,却见到谢兄脚步生风的走了进来。

    这位普一进门儿,便直直的往沈煊这里走来,虽然极力遮掩,但两人相交多年。沈煊依旧看的出对方这是在极力隐忍着怒气。

    此时一见到沈煊,便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怒火,刚想要开口说着什么。

    然而沈煊却指了指一旁的墙壁,轻轻的摇了摇头。

    谢瑾瑜登时一口气又被憋了回去。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愤愤的拿起一旁的茶水猛地灌了下去。

    动作之快,等沈煊察觉不对,想要出口阻止时便已经来不及了。

    沈煊“………”

    那分明是他的茶杯。

    此时的谢瑾瑜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不过很快便又仿佛若无其事的将茶杯放下。

    只是到底是心虚使然,这位放下后,却又多此一举的将茶杯往沈煊那边推了一下。

    沈煊“………”

    第121章

    散馆后,谢瑾瑜倒是颇为自觉的爬上了沈家的马车,一屁股坐在了沈煊对面儿。

    街道两旁喧闹声不绝于耳,两人说话声倒也不担心被旁人听到。

    “昨个儿听说大明宫那位亲自接见了吴贵太妃,那位宁王殿下更是在宫中逗留了足足一个下午。”

    说到这里,谢瑾瑜微微顿了一下,语气更是说不出的讽刺。

    “结果今儿个一大早便有大臣跪在殿外,听说是为那位吴大人抱屈呢?”

    “还真是嫌自个儿命不够长了!”

    身为世家子弟,从小教养严格,谢瑾瑜可以说少有这般气怒于色的时候,提起那位吴大人,一脸愤懑几乎不做掩饰,那等国之蛀虫,也不知太上他老人家看中他什么?

    而听到这一消息的沈煊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来了!”

    果然如此,沈煊深深的闭了下眼睛。师父他果然是对的。哪怕心中早有准备,这另一只靴子落地的感觉依旧让他尤为憋气。

    谢兄愤怒,他又何尝不是呢?去过江南的人,只要不是眼瞎心盲,谁又看不出那繁华盛世之下,如今不过满目疮痍。

    江南鱼米之乡,学风盛行之地。居然还有诸多百姓食不果腹,身怀功名的学子甚至还被当众羞辱。

    平民百姓拥有数十亩良田都成了“怀璧其罪”。现如今,怕是整个江南几乎都快成了那位的一言堂。

    累累罪行,又何止是罄竹难书。

    甚至他的小命都差点丢到里头,如今眼看罪魁祸首就要脱罪,别说谢兄了,就是他再好的涵养也觉得憋屈极了。

    车厢内登时一片安静,与外头的人生鼎沸形成了鲜明的对此。

    两人一时间谁也不曾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车外都安静了许多,沈煊到底是有所准备,极怒过后,脸色倒是慢慢缓和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至书房,房门紧闭之后,沈煊这才试探开口道。

    “太上此举,说不得是别有用意呢?”

    谢瑾瑜闻言,唇间却是溢出一抹讽笑。

    不过是舍不得些许权位罢了,宠妾爱子在前,那位哪里又看的到黎民生死呢?

    谢兄虽未开口,但沈煊哪里又猜!猜不到对当的意思,唯恐对方钻了牛角尖。沈煊不禁细细劝道。

    “你我二人如今之格局,终归还是太小了一些,思虑总还是有些不周之处。”

    沈煊说着轻轻的摇了摇头,俗话说的好,不在其位,难谋其政。以他们如今翰林小官的身份与眼界,去评判上位者的权术之道。本就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仅窥一叶而论其全貌,或许有人能做到这般地步,但也绝非是此刻的他们。

    “再则,当今终归是年富力强,哪怕如今为上皇所制绉,但朝堂终归还是会握在陛下手中。”

    “届时,吴党之流,终不过是时间问题。”

    谢瑾瑜脸上的怒意这才下降了些许,对陛下最终是否能掌握权柄,两人都是极有信心的。

    时间,便是他们这方如今最大的发码。再说只听说过被废的太子,还没听说被废的皇帝呢?

    仿佛想到了那位以后的悲惨下场,谢瑾瑜顷刻间便如被扎破了的气球一般,一屁股歪在了一旁的软榻之上。

    眼睛直直的瞧着天花板也不知想些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沈煊手上的一副大字都要写完了后,这才听到对方悠悠的叹息声。

    “赫之所说,小弟又何尝不明白。只是沈兄,你可还记得咱们那时候在船上遇到的无双姑娘?”

    沈煊不由点了点头,他还记得那位姑娘对谢兄颇为不一般,眼里的感情绝不似假。只是谢兄突然间提到那位做什么?

    可是那位身份有什么不同之处,沈煊狐疑之际,确听到谢瑾瑜低沉的声音响起。

    “其父便是那位前任巡盐御史齐大人。”

    手上正在收拾笔墨的沈煊登时便怔到了原地。

    那位齐大人他当然有印象,提到江南,总是不会落下盐政这一大头的。在书院那段时间,他曾经特意去走访了诸位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