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沈夫人别看面儿光鲜的紧,内里日子只怕也没甚好过。沈大人如今正值春风得意往上头爬的时候,眼前这位娘家里却是半点忙都帮不上。

    身份地位相差至此,她们就不信沈大人心中没个想法,空有个好容貌又有什么用呢?

    话说这世上哪里都有些拎不清之人,一位长脸妇人这般想着,话里话外便带了出来。

    “不知沈夫人可看过“点绛姝”,这可是咱们磐安的名戏,那戏文儿里头,年少有为探花郎跟公主殿下可当真是郎才女貌,般配的紧。唉,若非是………哎呀呀,瞧我这张嘴,混说些个什么,沈大人同夫人伉俪情深,可别计较我这浑人之语。”

    这话可有趣极了,照这位夫人之说,若是她计较了,便是说她们两人关系不好了。 上首的顾茹面色不变,只是眼神儿再没往对方停过一下,兀自跟其他几位夫人聊的热络。

    那夫人还想说着什么,其他几人连忙制止了对方。柳氏这个棒槌,自个儿上赶着作死可别连累了他们。

    上门儿做客还带着个漂亮姑娘,谁还不晓得对方什么个心思。这柳氏这么些年了,心思手段还是这般的浅薄愚蠢,若非有个好娘家,怕是如今骨灰都有三尺高了。梅大人娶了这么个棒槌,也怪不得这么些年了,屁股下头位置丁点没动的。

    众人紧张不已,然而顾茹像是未曾发觉一般,只是手上却仿若无意的扶了扶头上攒丝金凤簪。

    在大瑞朝,女子身份品级越高,头上所佩戴的饰物种类便越发多了起来。可这牵扯有些特殊形意之物,却非皇家亲赐,命妇不可随意佩戴。

    就如眼前顾茹头上这支,还是当年沈煊因着预言地动,立下了莫大的功劳。继皇帝陛下之后,中宮娘娘特意赏赐下来的。

    金色的凤簪在白日的阳光之下熠熠生辉,那位长舌妇人嘴巴张张合合,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登时便没了言语。众夫人们见此也纷纷收敛了轻视之意。

    哪怕出身不高,人家如今身份地位也不是她们这些人能比的上的。唉,当真是时也命也。

    顾茹:还是夫君说的对,有些红眼病都不用跟她瞎bb,直接拿势头压上去就行。

    还别说,当真挺爽的!

    沈煊“………”

    等到好不容易应付完一众来客,夫妻俩人稍作休息便要动身回去。趁着消息还没完全传开,两人归心似箭,着实不想在费心应付这些。

    晚一步得到消息兴致勃勃前来拜会的一众人等,终归是扑了个空,拜了个寂寞。

    第166章

    一路归心似箭, 及至第二日晌午十分,众人这才抵达了山阳县地界儿之中。眼看府衙近在眼前,顾廷远率先提出了告辞。

    而就在一行人分开之时,沈煊却瞧见自家夫人正使劲儿往外头看去, 像是透过眼前的街道看到什么似的。

    若他没看错的话, 该是县衙的位置, 也是顾家家宅所在。

    沈煊心中一颤。

    夫人她, 约莫已经有五年没见过父母了。

    有些话,没经脑子便说了出来。

    “都到这里了,要不咱们先过去瞧瞧岳父岳母?”

    话音刚落,马车内一片寂静, 顾茹明显是被吓得不轻,。

    “夫君这是说什么傻话,哪里有探亲先回岳家的道理?”

    不过话虽这般说, 顾茹此时的神色较之方才也已经好上了不少。

    一旁的沈煊悄悄的松了口气,唉,其实方才话一出口他便察觉出了不对。这可是男尊女卑,以夫为天的古代。

    要是他们夫妻俩当真这般做了,不说被外人如何说嘴, 便是他娘,怕也要觉得他这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日后怕是很难对媳妇儿有好脸色看。

    若是远着些还好,还能说修整一番, 偏偏这儿距离他家也不过个把时辰的路程。

    过家门而入不得,这见鬼的礼数规矩。沈煊眉头微皱。

    见沈煊如此, 顾茹哪里不晓得对方在想什么,这时候便是剩下的三分忧伤也没了踪影。

    “恶狠狠”的蹬了眼前人一眼,不服气道:

    “你家夫人哪里就连这两日都等不了了?”

    一副瞧你小瞧人的模样。

    沈煊见状连忙像模像样的作揖讨饶道:

    “哎, 夫人心胸疏阔,倒是小生误了……”

    夫妻俩人插科打诨的将此事揭了过去,谁成想一转头便瞧见自家大宝扑棱着一双大眼睛,满脸好奇的瞧着两人。也不知道这熊孩子什么时候醒来的,手上还模仿他爹像模像样的拜了拜。

    随后

    “夫人”小肥手巴巴的指了指顾茹。

    “小生?”

    有不懂找爹爹,“爹爹,小生?”

    沈煊“………”

    费劲心思给自家大宝解释了小生便是读书人偶尔自称,见大宝仍旧云里雾里的模样,沈煊稍稍松了口气。

    一旁的顾茹从方才起便红着一张脸,两夫妻俩尴尬的对视了一眼。饶是沈煊这般厚颜之人,瞧见大宝天真无邪的小眼神儿,心中都不免升起负罪之感。

    车厢内,明明是一家三口,气氛倒是着实奇怪的很。

    不知不觉中,车子很快便驶到了了沈家村门口。

    七月正是农忙的时节,即便是正午日头最大的时候,乡野间麦地里头依旧乌泱泱的一片。

    地里头一众大老爷们们打着赤膊,手中镰刀舞的飞快,全然不顾头上豆大的汗滴。时不时还有妇人们呼喊,调笑的声音。

    “哎,六郎儿家的,这是又来给你家男人送啥子啊!”

    “渍渍,这新婚小夫妻,瞧着呀就是热乎!怪眼气人嘞!”

    一众中年妇女们凑在一块儿,最是喜欢打趣新媳妇儿。肉眼可见,小媳妇儿面上便一片红云。见状一旁的妇人们笑的更欢实了。

    “哎,要我说呀,六郎媳妇儿这就是命好,嫁过来连个地都不用下,可不像咱们这些人,天生受罪的命。”

    也有妇人含酸道。

    “人家六郎以后就是镇里头账房先生了,这也就今儿店里打烊回来帮帮忙罢了,日后哪里还要干这个,六郎媳妇儿那就更不用说了。咱们又哪里能跟人家比,桂嫂你就使劲儿眼气吧!”

    “唉,还别说,人家六郎就是机灵,听说便是学里先生也是夸过的,可惜就是上学的晚,生生给耽搁了。要不然还真说不定嘞!”

    一位裹着黄巾的妇人叹了口气, 想想如今村长家里头的风光,这镇上的账房先生听着也没那般厉害了。

    周边的其他妇人们也心有戚戚,手下的动作都麻利了许多。

    想想自家娃,她们可得多攒几个钱,早早送去族里学堂才是正事儿。虽说些束修钱族里出了,但这笔墨纸张可是只有学里前几名才有的送。

    再说,逢年过节的给先生送点东西还是要的。

    不过这些对如今条件明显好了许多的沈家村来说,绝大多数人家咬咬牙还是出的起的。不求能跟村儿里官老爷一样,当个账房她们也高兴啊!

    想着这些,众人愈发的干劲儿愈发足了起来,只觉得大好日子眼看便近在眼前。

    就在此时, 两辆青灰色的马车缓缓驶过,很快便引起了众村民的注意。

    沈煊掀开车帘对着众人打了个招呼,村民们连忙应是,马车刚走,人群中瞬间便骚动了起来。

    “几年不到,这官儿老爷瞧着倒是愈发的威风了起来。”

    “可不是嘛,听说是前段时日刚升的官儿,官儿大了,可不更威风了。”

    “哎,如今这官儿老爷回来了,说不得沈家大伯身子也能好些个!”

    “是啊是啊,沈大伯这些年也是不容易,这还没享几天福呢!”

    各种叹息声起起伏伏,有些心思灵活的二话不说放下镰刀拔腿便抄近道朝着村内跑去。

    沈煊到时,沈家大门已经大开,门外沈家一众人口正翘首以盼,为首的正是自家爹娘。

    马车刚刚停下,李氏便急忙冲了上来。身旁的丫鬟急忙跟了上去。见老娘两眼含泪,激动不已的模样。沈煊正准备安慰些什么,便见自家娘亲目光一动不动盯着怀里的大宝。

    至于沈煊,倒是被华丽丽的忽视了过去。

    小家伙养的白白胖胖的一团,此时正乖巧的窝在自家老爹怀里,见到外人也不怕生,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打着转,眉眼之间同自家儿子小时候简直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