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还没睡呢,就?你自己在家呀?”

    她?说着把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姜老大抬眼瞥了她?一眼,不赞成地表情道:“别吃,那个是生产队剥种子的。”

    怪不得这花生个个双仁饱满呢。生产队春种前做种子的花生都是专门挑拣过的,按斤称了分?到各家各户, 剥完了按重量收花生米。一斤花生能出多少米,这都有数的。

    姜雅看看手里剩下的一粒花生米,笑了下扔进嘴里说:“就?吃这一颗, 不打紧。”

    “你也不打紧, 他也不打紧,你们仨孩子一人吃几颗, 我领回来五斤花生,明早交不上三斤半花生米,咱家就?得挨罚补上。如今花生米比肉还贵呢。”

    姜雅说:“不就?一颗花生嘛。爹,您放心,我以?后好好孝敬您,等您老了,我保证您想吃花生就?吃花生,想吃肉就?吃肉。”

    “嗬!”姜老大嗤了一声?,这怎么可能么,过去那地主都不见得天天吃肉,“你呀,自己别饿死就?行。你也不用拿这话哄我,你只?要别气死我,就?算孝顺了。”

    “爹,瞧您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气您啦。”

    怎么就?觉得老姜同?志这话意有所指呢。姜雅转移话题:“丰产丰收两个又出去野了呀。爹,娘上哪儿去了?”

    “回娘家了。”

    “怎么晚上去,黑咕隆咚的。”

    “白天要上工,请假扣工分?,反正路也不远。”

    姜雅说:“这么晚还没回来呀,天这么黑,爹你用不用去迎迎?”

    “不用,丰产陪她?去的。”姜老大说,“你还知道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晚上就?少出去,一眼看不着你就?跑没影了,也不怕人说道。”

    姜雅:“谁说道我什么,出去玩会儿也不行了?”

    姜老大:“你几岁了,你看谁家姑娘深更半夜跑出去玩?姑娘家家的要端庄,注重名声?,说话做事都得主意,别叫爹娘没脸。不然你自己也要吃亏的。”

    “爹,你这是什么老封建思想,新中国都成立这么多年了。”

    两人正说话,大门咣当?一声?,姜丰收兴冲冲跑回来了,跑进屋里给她?看手里的一只?鸟:“二姐二姐,你看,鹌鹑,我拿丝网捉的。明早烧了吃,行不行?”

    姜雅撇嘴看看他手里那只?瑟瑟发抖的野鹌鹑:“你也不嫌它可怜。”

    “那树上两只?,跑了一只?。”姜丰收毫不为意,笑嘻嘻道,“我吃不上肉更可怜。”

    “那你自己弄干净,明早我给你放锅底下。反正我不给你弄。”姜雅说,“你就?知道吃,怎么不陪娘去姥姥家?”

    “娘不要我去啊,是她?叫我哥去的。”

    不要姜丰收去,让姜丰产去?姜雅琢磨着兴许是要给姜丰产找对象吧。她?起?身回自己屋去,姜丰产陪着宋士侠才回来,姜雅已经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跟宋士侠一起?做饭的时候,姜雅便随口关心了一句:“娘,你昨晚去姥姥家了呀,姥姥家里都挺好吧?”

    “挺好,你表妹都说婆家了,要定亲了。”

    姜雅惊讶了一下:“表妹,你是说大舅家的二表妹?她?不才十五吗?”

    “虚岁十六了。”宋士侠说。

    农村里正常,可从?姜雅的认知来说,真?心有点接受不了,刚过完春节,所谓虚岁十六,正经算起?来应该都不满十五周岁,要是年底出生的,其实也就?十四?。但是从?时下农村的惯常操作流程来说,十五六订婚,等个一两年,双方?来往接触一下,十六七岁,就?可以?操办结婚了。

    然而这个话题不太安全,姜雅聪明地没再接话。

    她?不接话,宋士侠照样不会放过她?,拿烧火棍敲着灶门数落道:“你看你大舅家里多省心,你表哥十七结的婚,十八就?生了头胎儿子,你大表妹今年秋天也预备结婚了,而今你二表妹也说婆家了,等她?嫁出去,你大舅就?完成任务了,可以?享福喽。唉,你说我是什么命……”

    姜雅掀开锅盖搅锅里的粥,淡定地打断她?:“娘,那你赶紧给丰产找个对象,上回相?的那个我看就?不错了,叫他也别太眼高。”

    “你还有嘴说别人!”宋士侠作势拿烧火棍要打她?,“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整个小岭生产队,还有你这岁数没嫁人、没婆家的吗,你娘都要急瞎眼了。”

    “娘,您先别急。”姜雅,“我明天就?找个人把自己嫁了。”

    “滚你娘的。”宋士侠道,“昨晚我去你舅家,你表嫂给你说了个人家,是她?娘家弟媳妇的娘家亲戚,22了,我跟你说,这回这个小青年可相?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