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兴奋和期待,卫洛的墨玉眼中,光芒熠熠,流光四射。她的小嘴抿成了一线,小脸兴奋得晕红。

    战场上,所有穿着缟素的楚人,此时都把戟举在半空中,只等着欢呼!只等着他们的第一箭手把卫洛这个妇人射杀后,便为之欢呼!

    这时刻,纵使是生性浪漫的楚人,也忘记了这个半身包在盔甲下的娇小身影,是一个有着绝色之姿的妇人。他们只记得,这是一场刺杀!一场可以洗去少许屈ru的刺杀!

    所有的人都在屏着呼吸,都在一瞬不瞬地望着双方。

    战车还在绕着圈子。

    卫洛怕弓只要一斜,子娄的车右,便会把手中的盾,恰到好处地挡住她的所有出手角度。

    她一直找不到出箭的机会。当然,从来没有拿过箭的卫洛,此时也没有想过要先出手射杀对方。她只需要不死就足够了!

    神箭手子娄的箭袋中,只有一支箭。一支精挑细选出来的神箭。

    为了对卫洛这个妇人表示某种怜悯,子娄只准备用一支箭来决定她的生死。

    当然,卫洛的情况也是这样,为了表示不占对方便宝,她也只备有一支箭。这一箭,决定的是生死!

    卫洛很平静,非常非常的平静。她的脑中空空如也,她的眼中只有子娄的手,子娄的弓。这一刻,百万大军不见了,呼啸的风声,战马的嘶鸣,甚至,隐藏在心底的种种复杂情绪,都已不见了。

    她的眼中,只有对方那弓,那双野兽般森冷的双眼!

    当战车第三次绕圈时,卫洛的战车突然颠覆了一下。这一颠覆,使得护着卫洛的车右,他手中的盾牌也是一晃。

    瞬时,卫洛露出了半边脸!

    这只是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卫洛清楚地感觉到,子娄的双眸微微一阴。同时,他的右手一划,手指如舞蹈一般,闪电般的从箭袋中抽出那支长箭,然后,安箭,上弦,然后,他的手空了!

    腾地一声,公子泾陵站了起来,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卫洛。可是,那激起的烟尘是那么浓厚,使得他什么也看不清!

    瞭望车上,义信君也是双手朝前一撑,花瓣般的唇,瞬时被牙齿咬得鲜血淋淋,可是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望着那烟尘挡住的战车处。

    公子秩也是,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努力地睁大眼,紧紧地盯着那战车处。

    时间,在这一刻都凝滞了。

    这一刻,处于烟尘当中的卫洛,清楚地看到那支破空而来的长箭!

    它撕破长空,泛着森森寒光,夹着浓浓的黄芒,直直地向她的咽喉处射来。

    它迅如闪电,但同时,也是缓慢之极。

    缓慢得,卫洛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轨迹!

    缓慢得,卫洛感觉到自己如果速度能再快几分,再快几分,甚至可以手一伸,便把它轻轻摘下来。当然,这是一种诡异的错觉,一种近乎荒唐的,感觉到时间变得奇慢无比的错觉。

    在这缓慢的箭中,卫洛清楚的向左侧一扑,然后,脸颊一侧!

    说时迟那时快。

    转眼烟尘散尽。

    转眼间,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子娄的那支长箭!

    那支箭,正cha在卫洛的左侧肩膀上,cha在两片铜片之间!鲜红的血,如小溪一样顺着箭头,染遍了她白色大袖,转眼间殷红一片。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欢呼,也没有叹息。

    直过了良久良久,联军像是同时清醒过来,他们如同疯狂了一般,纵声高呼着。他们举着手中的长戟,一遍又一遍地欢呼道:“苍天佑德!苍天佑德!”数十万人同时发出的欢呼,排山倒海一样,冲破了天空,甚至逼出了金色的太阳。

    楚人怔住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宗师子娄。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以宗师子娄的神箭,这个妇人怎么可能只是受了伤?

    宗师子娄也是微张着嘴,不敢置信盯着半边长袖被血液染红的卫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那一箭是直指妇人的咽喉的,他更清楚地看到,在间不容发的那一瞬间,妇人极其诡异地向左侧微侧。竟似是早就知道他会出手一般,神秘地闪开了他必杀的一箭!

    他都不知道,妇人那一避,到底是上苍庇佑,还是另有玄机?

    安静中,卫洛慢慢地软倒在座上。

    所有的平静,所有的隐藏的兴奋,所有的疯狂的期待,在这一瞬间都全部消失了,在抽离了她全部的精力后,消失了。

    此时的她只感觉到无边的疲惫,她的眼前开始变得迷糊,她的耳朵,只能听到自己狂猛的心跳声。她的墨玉眼,在这一刻,瞳仁竟然出现了散大。

    楚军的安静,和联军的疯狂欢呼,使得子娄清醒过来。他挺直腰身,拔下了车上的将旗,先是将旗举过头顶,然后便缓缓放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