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坐下来,脸色不善,“你们家宣哥儿的死,查出凶手了?”

    “这……”武安伯夫人不知要如何说,因为宣哥儿的确是因为小姜氏而死。

    确切地说,是宣哥儿一直对脂粉过敏,但小姜氏很少去看他,也很少关心他,所以不知道这事儿。那天刚好去看了,宣哥儿闻到她身上的脂粉味就开始不舒服,连番打了好几个喷嚏之后,身上就慢慢起了疹子,他身上难受,便一直哭,奶娘还没来得及请大夫,他就因为又哭又咳,一口痰卡在嗓子眼里,最后生生卡没了。

    死因是显哥儿请来的仵作说的,外头传言说什么丽娘下毒,哪来的毒,压根儿都没有中毒迹象。

    “死得这么蹊跷,你们家都没找仵作验验?”姜妙问。

    “验了的,但……”秦曼抿着唇,不知该不该说。

    不说吧,弄得好像他们家冤枉小嫂嫂似的,可万一说了,惹她们生气一翻脸要把小嫂嫂带走怎么办啊?

    “怎么说个话还吞吞吐吐的?”姚氏怒道:“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难不成你们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武安伯夫人叹口气,“亲家夫人稍安勿躁,仵作来验过了,是这样的……”

    跟着,她便把仵作的话以及死因分析说了一遍。

    姚氏听得脸色微变。

    姜妙原本以为是丽娘下毒害死的宣哥儿,最后借机嫁祸给姜柔,却万万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真的是因着姜柔而死。

    连庶子对脂粉过敏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知情,姜柔嫁到伯府这么久,到底在干什么!

    她揉着眉心,简直无话可说。

    武安伯夫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心里就憋着一团火,当下得见这对母女哑口无言的模样,终于觉得爽快一回了,“反正不管怎么说,嫡子庶子都没了,现在小两口又都伤着,一个躺在一边,总得让他们好好休养才行。”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姜柔害死了宣哥儿,秦显踹她,让她没了孩子,昨天晚上秦显又被肖府狠狠处置了一番,算下来,扯平了,谁也没欠着谁。

    姜妙以前不管收拾谁,总能有理有据噎得对方说不出话,但这次,她有些底气不足。

    怪千怪万,只怪自家人没脑子在前。

    姚氏也皱着眉头,原本想怨怪武安伯夫人的那些话,终究没说出口。

    ……

    临走前,姚氏又进里间看了看姜柔。

    先前她们在外间说的话,姜柔全听到了。

    “娘,不是我,肯定不是我。”她激动地扯着姚氏的袖子,“我没有要害宣哥儿,是丽娘,都是那贱人害我。”

    姚氏问她,“从你嫁过来的一天起,宣哥儿就养在你院里,你怎会不知他对脂粉过敏?”

    姜柔垂下眼帘。

    怎会不知?

    还不是因为恨他是从那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她恨不能眼不见为净,怎么可能还去关注他?反正只是在她院儿里挂了名,她基本上不会去看,连问都懒得过问。

    而且,本来只是过敏的,只要大夫及时赶来就没事儿了,可偏偏他一咳嗽,被痰卡住了,奶娘拍背又不及时,最后死了,所有罪过就都到了她头上。

    姜柔想想还是不甘心,“我真不是有心的,倘若昨天丽娘不问我宣哥儿的情况,我就不会去西厢房看,我不去看,宣哥儿就不会过敏……”

    正巧这时姜妙挑开珠帘进来,蹙眉问,“你昨天见过丽娘?”

    “见过。”姜柔弱弱点头。

    “什么时候见的?”

    姜柔不敢瞒着,如实道:“大概巳时,我那时候带了丫鬟彩芹出去,本想着买些料子来给孩子做衣裳,刚好就在绸缎庄碰到她,还分了她几个月饼,她临走前问我,宣哥儿最近好不好,但……我好久没去西厢房了,也没亲眼得见,就说三个奶娘轮班看守着的,挺好。

    之后,她就走了。

    我买好东西回来时,想着大中秋的,她一个人连儿子都不得见,就替她去西厢房看了眼,然后就……”

    话到这儿,姜柔呜呜哭了起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平时疏忽了那个孩子而已,全然不知他对脂粉过敏。

    姜妙坐下来,心下微惊。

    宣哥儿的死,要真算下来,丽娘才是真凶,但,她从头到尾除了问候姜柔一句宣哥儿还好不好,其他的什么都没做过。

    然而就是这句问候,让对宣哥儿一无所知的姜柔脸都没洗直接去了西厢房,最后造成了宣哥儿的死。

    看来,真不是丽娘下毒,她的招儿,比下毒更狠,精确利用了姜柔的无知和愚蠢。

    一句话引发一桩命案,现在搞得两家人鸡飞狗跳。

    这个丽娘,到底是什么人?她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

    ……

    姜柔不肯离开武安伯府,姜妙和姚氏没坐多大会儿就打了回转。

    把姚氏送回延寿居,姜妙回了肖府,她当即叫来元竺,“你们能否帮我去查个人?”

    “谁?”元竺问。

    “秦显那位外室。”姜妙说:“就住在西堂子胡同。”

    第241章 他离不开我,那是他的事(1更)

    姚氏这两天跑武安伯府跑的勤,每次都是自己煲好了汤装进食盒,然后带上露珠,让吉平驾上小马车,到了伯府直奔海棠院。

    秦显自打那天晚上被踢伤之后就卧榻起不来,姜柔又需要人照顾,还得处理丽娘的事儿。

    男人不顶用,武安伯夫人几头忙,实在没法子,只得让秦曼留在海棠院,白天陪彩芹照顾着,晚上睡东厢房。

    这天姚氏又来了伯府。

    进门就见秦曼坐在绣墩上,彩芹在给姜柔擦脸。

    听得动静,秦曼忙起身行了一礼。

    姚氏望向床榻上,“柔娘今儿感觉如何?”

    姜柔将脑袋歪往一旁,没说话。

    她这几日都这样,除了那天肯开口把丽娘的事儿道出来,之后就精神郁郁,谁来都不搭理。

    姚氏把食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盖子,炖老母鸡的香味儿马上飘散开来,就连秦曼和彩芹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姜柔却不为所动,小脸上苍白憔悴的厉害。

    姚氏盛了汤端过去,用勺子舀起喂到她嘴边,“吃不下东西,煲汤你多少喝点儿,否则那嘴里都是苦药汤子的味道。”

    姜柔一开始不肯喝,但姚氏坚持要喂,她只得张嘴,没喝几口就摇头。

    姚氏暗暗叹口气,搁下小碗,吩咐彩芹,“去煎药吧!”

    彩芹出去后,秦曼也行了个告退礼,把里间留给母女俩。

    姚氏拉过姜柔的手,“不管怎么说,你得自个儿振作起来才行啊,孩子没了就没了,把身子骨养好才是关键。”

    提起孩子,姜柔闭上眼睛,不管姚氏说什么,她都不肯再睁眼,也不肯应声。

    姚氏满脸愁容。

    她向来性子耿直,有什么说什么,不擅长这么三天两头温声细语地来劝人。

    当初妙娘刚怀上时,也是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里,饭不吃,话不说,她没怎么劝,只是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后来那闺女大概是自己想通了,脑子清醒了,这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其实要说句不好听的,柔娘这情况,远没有当初妙娘那般艰难。

    未婚先孕,还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怀上的,一旦暴露,随时都能被拉去沉塘浸猪笼。

    后来生下小宝,更是连家里都不能待了,一个人带着那来历不明的孩子漂在外头多年。

    期间经历的辛酸与苦楚,连她这当娘的都不敢想。

    相比较之下,柔娘这道坎没什么过不去的,横竖孩子没了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婆家都没敢责怪,她完全没必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彩芹端了药来,姚氏接过去,也是没喂几口,姜柔就闭着嘴巴不肯再喝。

    姚氏无奈,搁下药碗走出来,就见秦曼在外头小榻上坐着。

    “你娘呢?”姚氏问。

    秦曼道:“听说去西堂子胡同找丽娘了,亲家太太,后厨已经在烧饭,您留了饭再走吧?”

    “饭我就不留了。”姚氏吃不下他们家的东西,“你替我多多照看着她,我明儿再来。”

    “嗳。”秦曼应声,亲自送了姚氏出海棠院。

    回来时,瞅着榻上姜柔那要死不活的样子,秦曼心中暗恨,都已经这么多天了,药不肯好好喝,饭也不肯好好吃,折腾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