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将来会是怎样的,眼下只能尽可能地护住小宝。

    逗弄了小宝一会儿,姜旭把小家伙放回摇篮睡觉,他走到外间坐在姜秀兰旁边,“对了娘,你认不认识河东巷邹家的人?”

    “没印象。”姜秀兰摇头,“怎么了?有事儿?”

    “没事儿。”姜旭道:“某回当差巡逻经过,随便问问。”

    “又是随便问问?”姜秀兰狐疑地眯起眼,“我怎么觉着你小子有事瞒着我?”

    “有。”姜旭的神情突然严肃下来。

    姜秀兰在盘账本,闻言一边拨算盘一边接话,“说吧。”

    “娘都这么大年纪了,就别操劳了吧,庄子上的事儿,您要撂了,肖府那边有的是人来接。”

    姜秀兰拨算盘的动作顿了一顿,“你不希望我继续为东厂做事?”

    “嗯。”

    “为什么?”

    “太辛苦了。”姜旭道:“我希望您和义父能撂下担子,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说什么傻话呢臭小子。”姜秀兰轻嗤,“去一趟溪水村回来,变得亲娘我都快不认识了。”

    见姜旭一脸认真,她叹了口气,“我和你义父,这辈子注定是要在东厂扎根的,怎么可能走得了?你要真孝顺我们,就早些给我娶个媳妇儿回来。”

    ……

    离开庄子,姜旭没有急着回衙门,先去了趟河东巷。

    巷子外面有条街,街边有不少摊位,其中一个摊位卖的煎饼,年仅十三岁的小姑娘穿一身颜色素净的短袄,身前系着围兜,动作熟练地翻着锅里的饼。

    姜旭记得,缨缨是三年后嫁的他。

    没想到,他竟然见到了她十三岁时候的样子。

    阔步走过去,姜旭站在摊位前,看着她久久不语。

    “客官,你要买煎饼吗?”邹缨朝他看来,一双眼乌黑纯净,面容略显稚嫩,笑容却格外的感染人。

    姜旭刚要脱口而出,就听得旁边有人喊她,“缨缨。”

    来人是个面容俊秀的少年,一身儒衫,书生打扮。

    姜旭认得他,邹衡的同窗,沐少亭。

    走到近前,沐少亭掏出帕子,擦了擦邹缨沾染到脸上的面粉。

    邹缨一下子红了脸,“大街上呢,你干嘛?”

    少年笑道:“我再不帮你擦,你就快变成小花猫了。”

    邹缨胡乱抹了把脸,回过头来,又看向姜旭,“客官,买煎饼吗?”

    姜旭晃过神,点点头,随即又问:“这位是……?”

    “未婚夫。”少年看过来,眼神里全是甜蜜,“等我科考完就成亲。”

    邹缨瞪他,“谁让你出来的,还不回去温书,有你这闲工夫,我哥哥都快看完一本了……给,客官,你的煎饼好了。”

    “哦。”姜旭伸手接过,目光落在那只常年做家务的小手上,心绪波动,许久才说出那句,“恭喜二位。”

    第427章 偏方(1更)

    重生后的姜旭第一次得见肖彻,是在户部主事万冲贪污受贿,并联合地方官侵吞百姓田产一案上。

    此案牵连甚广,惊动了肖彻这个东厂一把手,当时为了防止万冲出逃,五城兵马司各部配合,给东厂打了一场辅助。

    姜旭任的是北城副指挥使,万冲的府邸就在北城。

    得到消息后,姜旭第一时间带着自己的人前往万府。

    没多会儿,东厂的人就到了。

    两排着褐色厂服白皮靴的厂役开道,最后进来的人脚步沉稳,玄色云纹锦靴踩在昨夜刚飘过春雨的湿润地面上,一双眼幽冷锐利,深邃高远。

    往台矶上一站,整个前院的气氛都凝滞住,无人敢出声。

    姜旭看到他,便想起临盆那晚含恨而亡的表妹,一时心绪翻涌,忍不住握紧腰间佩刀。

    万冲已经被扣押住跪在地上,另一旁被扣押住的,是他的家人以及府上仆从。

    得见厂公亲自前来,一个个吓得面色发白。

    数日前,万冲已经准备好金盆洗手,却不想,竟被朝廷给盯上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崇明帝把这件案子交给了东厂。

    南齐东厂是什么地方?上查百官,下查百姓,内部还单独设了大狱,里头酷刑应有尽有,他们不仅能缉查,还拥有审判权。

    万冲几乎能预想到自己一旦入了东厂大狱,绝无生还的可能。

    “厂公!”

    抬起头,万冲一脸狼狈,眼中满是祈求,“下官知错,还望厂公念在旧识一场,能网开一面,饶下官一命。”

    他口中的“旧识”,无非就是老爷子寿宴上去送过礼,在肖彻跟前露过脸罢了。

    万冲的求饶声,肖彻置若罔闻,只问他,“同党还有多少?”

    “下官,下官不清楚。”万冲咬紧牙关,他的父亲在浙江担任指挥同知,此案便是他们父子俩联合做下的。

    “带走。”肖彻没再跟他废话,吩咐厂役,“不必留了。”

    言外之意,带回去直接酷刑伺候,折磨致死。

    万冲猛地瞪大眼,“我可是朝廷命官,东厂有什么资格私底下处死我?”

    肖彻轻笑,“先斩后奏,先帝特许,你说本座有没有资格?”

    ……

    万冲被带走后,肖彻很快离开万府,注意到北城兵马司的人也在,他放慢了脚步,没回头,话却是问向姜旭,“听闻你抱回了一个婴儿?”

    姜旭颔首,“厂公消息真灵通。”

    “东厂地盘上,没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姜旭看他一眼,“听我娘说,厂公上次毒发是在半个多月以前,毒解的怎么样了?”

    肖彻不答反问:“有事?”

    “问问。”

    ……

    目送着东厂的人走远,姜旭手底下几个要好的兄弟走过来打趣他,“行啊姜副使,厂公的私事儿都敢打听了?”

    “先斩后奏,先帝特许,啧啧啧,这威风,仔细他拿你祭刀啊!”

    姜旭笑了笑,没接腔。

    ……

    因着不放心小宝,姜旭每日下衙后都会骑马出城去往庄子上。

    白天是奶娘带着,他来了就自己带,除了不能喂奶之外,洗澡澡换衣服换尿布,姜旭都很熟练。

    奶娘已经不止一次被他惊呆,“若非亲眼得见,谁能相信少爷都还没成家,竟然就会带孩子了。”

    姜旭点了点小宝的鼻尖,笑道:“这种事也不是很难,在旁边看着你们多做几次就会了。”

    姜秀兰见一次就数落他一次,“自己不要儿子,把别人的儿子当成宝,你到底怎么想的?”

    姜旭道:“娘,小宝没有来历不明,他是妙娘亲生的。”

    “然后呢?”姜秀兰皱着眉,“你是打算又当爹又当娘把他给拉扯长大?”

    “也不是不可以。”

    姜秀兰气得胸口疼,“那么多姑娘,你怎么就没一个中意的呢?”

    姜旭沉默。

    他中意的姑娘,他原本的爱妻,这一世与旁人互许了终身。

    如果要娶的那个人不是她,他不愿与任何人从头再来。

    更何况,这一世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做,将来有多凶险尚未可知。

    不打扰,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

    小宝满月这天,姜旭照例一下衙就来了庄子上。

    这一个月内,小家伙还算乖,只是每逢打雷都会哭得特别厉害,奶娘几乎是整宿不睡地哄着。

    眼下刚喝完奶,小宝被抱到外间姜旭的手里。

    母乳充足,小家伙几乎是见天儿长,小脸虽没有前世亲娘喂养的胖,但一眼望上去还是肉乎乎的。

    姜旭逗弄了一会儿,问小安子,“我娘呢?”

    “厂公在,干娘去煎药了。”

    姜旭挑眉,“厂公毒发?”

    “嗯。”

    “那你怎么不过去伺候?”姜旭看着他。

    小安子尴尬道:“没得厂公同意,我去不了。”

    姜旭心思微动,把小宝交给奶娘,起身走了出去。

    “旭哥儿。”小安子跟在他身后,“你才刚来,这就要走了?”

    “到处走走。”姜旭淡淡应声,“你别跟着。”

    小安子“噢”一声,顿住脚步。

    ……

    姜旭径直去了东院。

    院外有厂役守着,除了得到厂公特许的那几位,任谁都无法擅闯。

    姜旭没想硬闯,他抱着双手,靠在院墙外等。

    不知过了多久,冯公公先出来。

    “旭哥儿,你在这儿做什么?”冯公公发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