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衢面色平静,“备马,我带你去找她。”

    “你果然碰到她了!”姜旭一把松开姜云衢,重生以来,头一次感到无能为力。

    他明明知道所有人的结局,明明已经在尽力想法子避开,然而推动命运的那双手,力大无穷。

    不管他怎么努力,所有的事情都会照着上辈子的轨道一直往前走,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傅经纶和李敏薇如是,姜云衢和刘婉姝亦如是。

    ……

    一刻钟后,姜旭骑马驮着姜云衢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夜风嗖嗖刮在脸上,姜云衢一直望着前方,望着扔下她的那座山方向,没说话。

    “你是怎么碰上她的?”姜旭问。

    “我和同僚出去郊游,她从滑坡上滚下来砸中了我。”

    “然后呢?”姜旭心下着急。

    肖彻早就让元竺元奎出去找,然而到现在都还没信儿,也不知那小姑娘怎么样了。

    姜云衢不再接腔。

    “哑巴了?”

    姜旭横起胳膊肘往后一捅,刚好捅到姜云衢的软腹上。

    姜云衢只回了一句,“我会找到她的。”

    ……

    山洞里,刘婉姝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外面的狼嚎声非但没散去,还越来越响亮。

    她除了哭,还是只能哭。

    “呜呜呜,姜云衢你个大坏蛋,为什么要扔下我?我怕……”

    泪珠儿再一次汹涌出来,她裹紧身上的外袍,只探出个小脑袋,双眼被火光映照得又红又肿。

    “嗷呜——”外面又是一连串的狼嚎声。

    刘婉姝挪到之前姜云衢坐过的地方,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树枝。

    不剩多少了,再这么烧下去,压根撑不到天亮。

    可如果不烧,狼不怕了,肯定会冲过来。

    刘婉姝牙关哆嗦,又怕又渴,还疼。

    姜旭策马入林子。

    姜云衢举着火把,火光照亮的地方,时不时有动物受惊,咻的一下窜过去。

    越往里走,姜旭的脸色越沉,“你把她一个人扔在了山里?”

    姜云衢没辩驳,因为那是事实。

    上一次,他为了逃命,放开她的手。

    这一次,他为了前程,再一次扔下她。

    他是个骨子里自私自利的人。

    以前是,现在也是。

    “刘婉姝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完了。”

    原本这种时候,先把人找到要紧,不该再说些没用的话,可姜旭一想到上辈子刘婉姝被他扔在山里一尸两命,这辈子又被他扔在山里,怒火就止不住地想往他身上喷。

    姜云衢还是没说话,只抿着唇,借着火光,眼神一直望向前方。

    林子很深,但姜云衢自小在乡下长大,小时候没少钻林子,有自己认路的法子。

    只是越往里走,狼嚎声就越明显。

    他心下沉了沉,举着火把的手不由得收紧。

    得知要进林子,姜旭提前准备了驱狼散,一路撒着过来。

    到洞口外的时候,姜云衢迫不及待跳了下去,都没等姜旭,自己率先冲了进去。

    刘婉姝听到动静,以为是狼来了,吓得尖声惊叫。

    但随即,她便借着火光看清了姜云衢的容貌。

    惊叫声变成了哭骂声,“大坏蛋,你为什么要扔下我?”

    “以后不会了。”姜云衢低喃了一句。

    刘婉姝没听清,问他,“你说什么?”

    姜云衢冷哼,“哭什么,我这不是找人来救你了?”

    说话间,姜旭已经走了上来。

    当看清刘婉姝披着姜云衢的外袍缩成一团躲在洞里的时候,他没憋住气儿,重重一脚朝姜云衢踹过去。

    刚才外面那么多狼,他还真的把刘家娇娇扔山里了,若是再晚来一步……

    姜旭不敢想象后果。

    将火把递给姜旭,姜云衢弯下腰,直接把刘婉姝连带着她身上裹着的外袍打横抱起。

    猝不及防的一抱,让刘婉姝懵了,但很快,她就骂道:“你无耻!快放我下来!”

    姜云衢瞥她一眼,“放你下来你自己走?”

    刘婉姝瞅了眼自己的脚踝,哑了声儿。

    “还是你想让他抱?”姜云衢用眼神指了指姜旭。

    刘婉姝咬着干渴的嘴唇,低下头去。

    “搂着我的脖子。”头顶传来姜云衢的命令。

    刘婉姝怒道:“我不!”

    她才不要搂着他,他是天底下最坏的大坏蛋,只会欺负她,上次撞翻她的晨露,这次把她一个人扔在山里。

    她恨死他了!

    她不搂他,那就只能他搂紧她。

    这一搂,刘婉姝整个人贴在姜云衢的胸膛上,他抱得很紧,她都快喘不过气儿来了。

    “松、松松。”

    刘婉姝捶打着他的胸膛,“我难受。”

    姜云衢垂眸,望着怀里熟悉的小脸,感受着她柔软玲珑的小身板儿,心中五味杂陈。

    “还走不走了?”姜旭等在不远处,马儿正在尥蹶子。

    姜云衢道:“马儿给我,你自己想办法出去吧。”

    姜旭:“???”

    姜云衢解释,“她的脚受了伤,三个人坐不了。”

    “那行,你带她出去吧,我已经给出来找刘姑娘的人发了信号,他们很快就能过来跟我汇合。”

    姜云衢点点头,在姜旭的帮忙下把刘婉姝弄上马背,他踩着脚蹬上去,坐在她身后,一手攥着缰绳,一手举着火把。

    刘婉姝从未骑过马,马儿才动一下她就吓得直往后缩,脊背贴在姜云衢怀里。

    姜云衢唇角微勾,“怕了?”

    “我、我才没有呢!”她才不要在他面前认怂。

    “再靠过来点儿,要走了。”

    刘婉姝心里不情愿,可如果不靠着他,一会儿马儿走动,她肯定会吓到腿软。

    想着,刘婉姝便又往后靠了靠,反手揪住他腰侧的衣服。

    姜云衢扯缰绳的那只手顺势搂住她,双腿踢了踢马腹,马儿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马儿出了林子,刘婉姝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披着姜云衢的外袍。

    她腾出一只手来,准备将他的衣裳扯开,扔下去。

    “你做什么?”姜云衢察觉到了怀里娇人儿的动静。

    “我不要穿你的衣服!”她哼了哼。

    姜云衢道:“求着我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刘婉姝被他气到,“要不是你把我背到山洞里,我怎么会……”

    姜云衢挑眉,“我捉兔子捉得好好的,是你自己非要摔下来砸我身上。”

    姜云衢还以为,她下一句会反驳回来,却没想到,她开口却问,“那你的兔子捉到了吗?”

    姜云衢微俯下身,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捉到了,以后都不会再放开她。”

    “那我为什么没看到?”刘婉姝觉得他在骗她,他不仅是个大坏蛋,还是个大骗子,讨厌死了!

    姜云衢直接把刘婉姝送回了礼部尚书府。

    白天遇到山匪的时候,刘夫人及时让儿子儿媳钻林子,因此那二位都没事儿,早就回了家,眼下只差刘婉姝。

    当时眼睁睁看着女儿摔下去,刘夫人就一直哭,哭到现在眼睛都肿了。

    刘尚书背着手走来走去,眉心拧着。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让妻儿回祖籍住上一段日子,人都还没完全离开京城就发生了这种事儿,心中早已愧悔自责了不知多少遍。

    “老爷,要找不到囡囡,可让我怎么活啊!”刘夫人抹着泪。

    “厂公已经让人去找了。”刘骞道:“东厂的人个个本事不凡,咱们囡囡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话虽如此说,可夫妻俩都明白,这些只是安慰人的话,见不到女儿,他们高悬着的心又怎么会踏实。

    这时,门房小厮匆匆跑进庭院,“老爷,夫人,三姑娘回来了!”

    刘夫人一听,霍然站起身来,匆匆挑帘走出门外,盯着那小厮,“囡囡真的回来了?”

    “小的不敢撒谎,是姜翰林带回来的。”小厮如实道。

    “哪个姜翰林?”刘骞让他给整蒙了。

    小厮道:“之前来过咱们府上给三姑娘赔礼道歉,后来高中进士的那位。”

    “是他?”刘夫人与刘骞对视了一眼。

    刘骞捋了捋胡须,“这倒有意思了。”

    之前他相中了姜云衢,想让他给刘家做上门女婿,结果人家没同意,今儿竟然亲自把他闺女送回来,不是缘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