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正位上一直没说话冷眼旁观的太上皇缓缓道:“既然梁王妃提出来了,那就比一场瞧瞧吧。”

    太上皇发话了,晋武帝也没有办法,冲下面闹成了一团乱麻的人挥了挥手。

    旷亦刚要说什么,不想斛律古却站了出来道:“我先来!”

    他留了个心眼儿,那些数据他都亲自背过一次,虽然记了个大概,可他不信旷亦这小子能全部记住。

    除非他是个神仙!

    那么多渠子,每一处的尺寸都不一样,他能记下来有鬼了。

    况且这些日子这小子估计在大理寺被打傻了,脑子一定不好使了。

    他只要将大概的数据背下来,到时候断了旷亦的后路,他再背下来那就是重复他背的内容,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随州城一共修了一百七三条河道,两千一百二十一处渠子!”

    斛律古摇头晃脑的背了出来。

    四周的人纷纷点头,记得还真的清楚。

    他几乎将大概的数据都背了下来,一边工部的文书郎也频频点头。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斛律古都背完了,随后冷笑着退后一步看着颤颤巍巍站了起来的旷亦。

    “旷亦,轮你了,不过你可不能背我背过的哦!”

    楚北柠暗自咬牙,这个老杂毛,真的是奸诈刁钻。

    她此时狠狠吸了口气,看向了旷亦,不禁苦笑了出来,算了,你给姐尽力而为吧。

    没想到穿越来这么一段儿时间,最后要陪着这个小账房一起死!

    旷亦微微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晋武帝不耐烦道:“背还是不背?若是不背,便是认输了!”

    “背!”

    旷亦缓缓抬起头,用袖口擦了一把额头伤口处渗出来的血。

    他因为疼痛佝偻的脊背也渐渐挺直了,像是一株挺直的劲松。

    “曹渠,高十九尺二寸,长三百五十尺,修建曹渠用去了石砖一万三千二百二十一块,木料三十三根椽子,泥沙共计一百三十七担,对了,最后还加了少半担。”

    四周一片死寂,这背的是什么?

    每条渠子修建的具体细节吗?这寻常人根本记不住啊!

    工部文书郎忙低头翻到了曹渠那一部分,记录全部属实,毕竟要报账都是如实记载。

    工部文书郎脸色都变了。

    “暗沟,高……”

    “首渠,长……”

    旷亦的声音娓娓道来,带着一种魔力。

    大殿一片寂静,只剩下了工部文书郎刺耳的翻看账册的沙沙声。

    一个时辰后,已经背了七百十多条渠子的数据了,全部正确。

    “拿过来,朕瞧瞧!”晋武帝的脸色剧变,眼前的这个少年是他大晋的旷世奇才啊!

    文书朗忙端着册子送到了皇上的面前,脚下一歪重重摔了一跤。

    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见这种奇人!

    “封渠……”旷亦站不动了,一下子摔坐在了地板上,手上连着肉皮的指骨终于断开,滚落到了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却依然昂起头背着。

    楚北柠登时忍不住泪意,眼泪奔涌而出。

    她定定看着那个残破不堪的少年郎,为了一饭之恩甘愿饲养恩公不成器的儿子,为了她的知遇之恩,知道自己不适合官场也跟着玄鹤去了随州。

    这样有风骨有情有义的少年啊!今日姐姐定还你个公道!

    第64章 失望透顶

    莫说是晋武帝,即便是太上皇也诧异万分,甚至都直接从自己儿子手中将工部的那些册子拿了过去。

    太上皇凝神翻看了许久,随后叹了口气苦笑道:“差一点儿阴差阳错损了一个奇才……”

    只太上皇这一句话,分量便足够了。

    那边的斛律古早已经瘫软在了地上,脸色煞白,不可思议地盯着同样跪坐在地上还在背着数据的旷亦。

    不!他根本就不是人!

    正常人不可能有这般的能耐!

    晋武帝脸色稍稍有几分挂不住,可旷亦这样的旷世奇才他也不能真的给杀了。

    况且但凡是个眼睛不瞎的,早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斛律古抢了旷亦的功劳,还栽赃陷害,甚至满口谎言。

    他冲旷亦摆了摆手道:“不必背了!”

    旷亦呼出了一口气,几乎要晕倒却被楚北柠抢上一步扶住,随后将地上的断指收进了一个袋子里,交给宫人用冰块存起来。

    “张嘴!”楚北柠又取出来两颗血参丸塞进了旷亦的嘴里。

    血参这种东西得分开服用,一起服下,人的血脉受不了,会死人的。

    此番瞧着他又虚弱了下来,她忙给他服下吊着他的气息。

    也不知道皇上如何处置他,他们现在还需要再等下去。

    晋武帝垂眸看向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斛律古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