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光平轻摇头,自言自语道:“我来的时候还没什么事的。”

    “怎么突然……”她一愣,想到周槿然中午走的航班。

    姜光平看向许韵,笑了笑:“怎么了,我不是安全到这了么?”

    许韵神色一滞,突然意识过来自己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她莫名地心虚,点点头:“嗯。”

    “剩下的我来收拾吧”,他从许韵手里拿过衣服,指尖轻触她的脸,“你看看你最近累的,脸色都有点白。”

    许韵没吭声。

    “回去休息会儿,嗯?”

    “嗯。”

    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间,许韵打电话给周嫣然。

    “喂?”周嫣然接起。

    许韵抿了抿唇,询问道:“周嫣然,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啊,来看沈言爸爸。”那头传来几声护工走过的交谈声。

    许韵顿了顿,缓缓启齿,“你哥哥让我告诉你一声,他们机组今天中午离开了。”

    周嫣然:“诶?”

    “但是……他没说航班。”

    周嫣然微愣:“嗯?”

    许韵头微微低着,看不清神色:“美国西部有沙尘暴,你哥哥的航班应该是要经过那儿。”

    之后,周嫣然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一阵手机乱晃的风声,再然后一道冷冽熟悉的声线响起:“嗯,所以?”

    “……”一时间,空气安静。

    电话那头沉寂了许久许久,安静到能听见酒店外面的鸟鸣,能听见门外服务生推车走过的车轮声,就是听不见许韵的声音。

    “周嫣然”,最后周槿然的声音浅浅传来,他把手机递给周嫣然,“你手机坏了。”

    “啊?坏了?”周嫣然接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叫了几声:“喂?喂?医生姐姐?能听见吗?”

    许韵脑子一片空白,迅速回复:“先挂了。”

    那头再没声。

    躺在床上,她脑子里依旧空白一片。许韵眼睛睁得大大,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失措茫然。

    她能异常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不对啊。

    这怎么回事啊。

    明明周槿然一点事都没有。

    她怎么竟然会……更不心安。

    *

    再次回到酒店已经是傍晚时分,周槿然简单把行李带到楼上。之前的那间房听说已经被人订走,王宽当时还调侃他说那间被丘比特射中的房还真是受欢迎。

    周槿然表情淡淡,进了同一层的另一间房。

    这次回明阳的航班因为中途遇到沙尘暴被迫返航,情况不算极端,周槿然跟着的机长经验资历也很丰富,所以当时返航过程也没有过多坎坷。

    但因为中间有一次气流颠簸,飞机上一名空姐不小心摔到了腰,被送往医院暂住治疗。出于同事熟人关系,周槿然当时也在那儿陪着一群人等空姐的病况消息,确定没事之后顺便去看了眼心心念念沈言父亲的周嫣然。

    接着……周槿然想着想着嗤笑了声。

    他真的没想到。

    照旧晚上用完餐,他换上休闲装出门锻炼。推门而出之时,正巧遇上经过走廊的姜光平。

    两人同时一愣。

    而后姜光平突然想起:“哎,你是不是那天晚上……”

    周槿然脸稍沉,摇摇头:“不好意思,不是。”

    “不是?”姜光平纳闷,见周槿然身影逐渐走远,有些奇怪。

    他还没说是什么呢。

    周槿然绕酒店外跑了五圈。

    陪跑的王宽有些受不住了。

    “不是啊大哥”,他伸着手朝他喊,“你跑慢点啊?啊什么慢点。”他又道,“你别跑了行不行,这都几圈了?”

    周槿然没理他,脚步逐渐远去。

    王宽拼命赶上来,看着周槿然大汗淋漓眼神还一副恶狠狠不好接近的样子,问道:“你今天怎么回事?谁惹你生气了?”

    周槿然:“滚。”

    王宽一怔,迟疑道:“还真说准了?”

    周槿然停下脚步,淡淡扫了眼他,没吭声,走到自动贩卖机那买水。

    王宽走到边上,似笑非笑地盯他。

    哐当一声,矿泉水从机器里掉了下来,周槿然拿起来喝了口。

    “看屁看。”喝完,他拧紧瓶盖,转身欲走,语气里一股子燥意。

    “喂。”王宽叫住他,“说说啊,发生什么了,兄弟给你点意见?”

    周槿然:“滚。”

    “……”王宽拍拍他肩,“不是吧,心情这么糟。”

    周槿然甩开他的手。

    “啊,我猜猜”,他稍作沉吟,“情敌?”

    周槿然默声。

    “还真的?”王宽自顾自地笑,“我这么聪明的么?你这么惨的么?”

    “……”王宽这人,空少出身,相貌条件非常不错,加上一双桃花眼,眸中泛光,一个混迹江湖的情场高手。就是偏偏和周槿然这么铁,甚至可以说是栽在这人身上,这点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不过啊,要我看,你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不应该啊,应该争得过的啊。”他打量片刻,说道。

    周槿然冷眸一扫:“我他妈是去选美?”

    “……”

    “哎也不能这么说”,王宽一本正经,“这是加分项啊,加分项你知道什么意思么?就是虽然你没我聪明,没我会说话,但是……”

    话音未落,周槿然打断,皮笑肉不笑看他:“你少了一项。”

    “啥?”

    “我打人很疼。”

    “……”

    *

    许韵听姜光平说在走廊上遇见了一个和当时在酒吧门口很像的人,好像是周嫣然的哥哥,就是脾气有些怪僻,和周嫣然一点不像。

    她听完,稍稍愣住,接着回了房。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种地方也算是机组的专用酒店,来了之后或多或少两人总要碰上面。

    但就是不知怎的,许韵内心涌出一种对姜光平的愧疚感,一股在感情方面不忠诚不坚定的愧疚感。

    就像是人遇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梦想,不管这个梦想怎么摧败过自己,怎么让自己看清现实,却还是引着自己不顾一切放弃身边的所有安稳,飞奔向他。

    这究竟是一种不甘心,还是一种心之所向,许韵自己也说不清。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看到那条手链之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姜光平一如既往地对她关怀有加,离沈逸礼手术还差三天,一调整好时差他就跟着许韵一起去医院看望沈逸礼。

    沈逸礼有偷偷地和何音说过许韵这个男朋友。

    人踏踏实实的很好,但好像,总感觉许韵和他在一起不是真的开心。

    何音只觉得他多心,还是劝他好好准备手术别想东想西。

    美国沙尘暴真的就像一阵风,摧毁那些村庄之后剩下一批政府人员头疼治理。因为之前遇上的突发情况,周槿然他们机组回明阳的时间也继续延后。

    离医院手术的日子愈来愈近,许韵往医院跑的次数也不断增多。某次因为仓促,她胃饿得有些疼。姜光平在医院,许韵就随便到酒店楼下买了点吃的。

    正在挑,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

    许韵转过头看他,神色稍愣。是周槿然机组的一个人,应该是叫王宽。

    许韵微微笑:“你好,有什么事吗?”

    “哎你好啊,小姐姐”,王宽桃花眼笑眯眯地弯,“这么巧,现在过来吃饭?”

    “对。”许韵点头。

    王宽低头看着她盘里的沙拉,一笑:“小姐姐,最近减肥?”

    “……”许韵:“有点急,随便吃点就得走。”

    “很急么?”

    许韵奇怪:“怎么了吗?”

    “聊聊天。”

    就这样把许韵拉到边上的靠窗位子里坐下,再点上些主食和甜点,这么客气的样子许韵连推辞都还没说出口就硬生生地被这人热情到发光的眼神咽了下去。

    王宽:“多吃点。”

    许韵略显为难:“不用点这么多的。”

    闻言,他看了眼满桌的菜,接着抬头一脸真诚和希冀:“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没。”

    王宽“啊”了声,抿了口水:“那不慌,总是吃的完的。”

    许韵:“……”

    王宽道:“小姐姐,你是叫许韵是吧。”

    许韵:“嗯。”

    “什么职业啊?”

    “专硕医学生。”

    王宽一愣:“还在读书啊。”

    “……嗯。”

    他点点头:“哦,什么时候毕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