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一顿,“对不起。”

    姜光平听愣了,又气又笑道:“你这怎么回事啊?我又没让你道歉……”他轻轻笑,转眼又认真道:“许韵,你别跟我这么见外,我说了,我该做的。”

    她默不作声,轻轻嗯了声,低着头,缓缓说出一句:“云之,你对我太好了。”

    “……”姜光平哑然得接不上话。他舔舔唇,似是在消化她的话,许久才笑道:“许韵,你怎么了啊?”

    她没有说话,依旧垂着头,睫毛浅浅地挂着,挡住一片晦暗。嗓子眼突然一阵发痒,她用手捂住嘴咳了声。

    “身体不舒服?”姜光平凑近,打量几眼后轻抚她额头,掌心感受到微微灼热。

    许韵眼眶已经开始红,她推开他的手,淡淡道:“没事。”

    “不对”,姜光平侧过去,再一次触碰许韵额头,发现掌心传来的灼热感是真的,“你发烧了?”

    许韵也是迷迷糊糊,没什么感觉。

    “你发烧了怎么也不说?”

    “我不知道。”

    “等我”,姜光平说着起身,也不在乎刚刚和许韵聊的话题了,径直往医药箱那儿走去,“我给你拿温度计。”

    “我不想去医院。”

    姜光平稍稍愣,转过头:“啊?”

    “如果发烧了,我不想去医院。”她眼睛微微耷拉着,没什么力气地说。

    姜光平轻嗤出声道:“这么排斥去医院看病么,好歹也是个医护工作者啊?”

    她重复:“不去。”

    “好好好”,他安抚道,“那不去,我照顾你行不行?”

    “嗯。”

    他从医药箱里翻出一个温度计,走到许韵面前微微侧身,塞到她的嘴里后,像给孩子量体温似的嘱咐她含着别动。

    五分钟过去,温度计一量,三十八度五。

    姜光平神色渐沉,对躺在床上的她说:“得去医院了,许韵。”

    许韵摇摇头,无力感愈发强烈。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算高烧了,喉咙疼么?”

    “嗯。”

    “头呢?”

    “嗯。”

    “去吧。”

    “不。”

    迫于许韵生病却依旧坚定不移的顽强意志,姜光平没有把她生拉硬拽到医院。他采用了可以用的所有物理疗法和退烧药,总算是把她的温度稳定下来了,大概再过不久能完全退烧。

    正给她拉好被子,转身准备去倒杯水的时候,许韵的手没有预兆地从被窝里伸了出来,紧紧地攥住他的手腕。

    姜光平一愣,凑上前轻声问:“怎么了?”

    像是在做梦,许韵闭着眼眉头紧蹙,嘴里喃喃:“你别走。”

    “好,我不走。”

    “我之前说的,不是真的。”

    “什么?”

    “对不起……”

    他一笑:“什么对不对得起。”

    “真的很对不起……我喜欢你。”

    他无奈地放下她的手,准备塞回被窝里之际,耳边清晰传来三个字:“……周槿然。”

    *

    同天下午,周槿然机组起飞回明阳。

    周嫣然反而成了这次唯一一个知情的人。本来她还在惋惜这次没能和哥哥一起乘同一架飞机,但因为术后沈逸礼的事情多也就没再顾及太多。

    之前周槿然来医院见周嫣然的时候顺便也给沈逸礼带了点礼品,见面时双方像是在见亲家一样。沈逸礼说长兄如父,对周槿然客客气气,也实在是喜欢这小伙子。最后得知周槿然离开旧金山,也是微微有些惋惜。

    没过多日,一切尘埃落定,沈逸礼在恢复期,因为医院那边还有很多事,许韵和姜光平乘了飞机回到明阳。

    高烧时的事情,许韵一点意识也没有,姜光平也没有再提及。

    回到医院,许韵和俞见说了之前在ache街头和mark之间的事情,俞见有一瞬的怔然,也没有过多解释,这件事不了了之。

    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渐渐地,许韵又投身回原来的生活,只是莫名地她觉得,姜光平变了。

    她主动提出约会的想法,姜光平会找借口说自己忙。

    她说想和他一起逛街,他会说忙。

    她说吃饭,他还是忙。

    忙,很忙,走不开,事情很多。

    这是一种很明显的,难以不被察觉到的不断逃避她的行为。

    所以某天,当再一次在电话里被他拒绝的时候,许韵心头恼怒感直升,她沉着气问:“你忙什么?”

    “有个会。”他语气平平。

    许韵终于忍无可忍,她戳破:“哪里有什么会,你们科室的小黄现在还在和田怡约会呢。”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姜光平的声音缓缓传来,波澜不惊到像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许韵,我们不合适。”

    “什么?”她有一瞬的错愕。

    “我们”,姜光平一顿,叹息道,“分手吧。”

    她沉默了会儿:“为什么?”

    姜光平语气认真:“我想结束这段关系了。”

    话音刚落,她眉头微皱,转眼冷静地道:“你想好了?”

    “嗯。”

    “姜光平。”她这么叫他,“我要理由。”

    那头默声。

    许韵自觉自己不算是一个泼妇型人格的人,对于一段感情的结束,如果真的要结束,她应该是会选择好聚好散的那种。但是她也不想接受莫名其妙地被人甩,问清楚原因再好聚好散,才是她对待感情的态度。

    “许韵”,过了很久,姜光平吸了口气,沉重而笃定地说出那句藏了很久的话,“你心里有人。”

    在告白那日,许韵说的那番话都没有让他退步,他以为自己能在与她恋爱中试着慢慢让她找到爱一个人的感觉,至少是在合适之上。

    但好像,千方百计,漏算了一条。

    她心里有一个叫周槿然的人。

    而他只是合适。

    所以那些天她的魂不守舍,她的浑浑噩噩,她的心不在焉,都只是为了那个人。

    想让她爱自己,大概也只是腾出一个心里的位置给他罢了。

    姜光平想了很久。

    做了一个决定。

    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第22章

    许韵握着手机的手一顿,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似的,她莫名的心慌。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她心里有人。

    许韵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未等她说完,姜光平径直接过话,他一笑,“嗯,我知道。”

    空气沉默一瞬,许韵抿着唇说不出话。

    “许韵”,他顿了顿,“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也不必藏。”

    就像他在知道之后,踌躇之后,还是觉得,应该要坦然说出自己内心的那个念头。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也不要让我成为你的羁绊。”

    像是一根针,许韵心头一阵刺痛。

    姜光平说对了,准确无误地戳在了她一直犹豫不定的地方。

    她沉默着听完他说的话,深深吸了口气,嘴角微微扯起一抹笑,认真地道:“云之,谢谢你。”

    *

    街头灯光闪烁,人流涌动,11月入冬,明阳夜晚的天空月朗星稀,风在耳边轻轻吹,夹杂着南方惯有的湿意。

    许韵坐在大排档的塑料座椅上,周围是一打又一打的啤酒和烤串。

    她的对面坐着醉醺醺的田怡。

    也许是好姐妹的默契吧,同一时间田怡也被甩,刚刚在得知渣男劈腿的消息之下,田怡一个人蹲马路边哭了会儿,就把许韵也叫过来一起喝酒。

    许韵坐在对面,滴酒未沾,心思全拿来安慰眼前的这个眼眶通红通红的人了。

    “田怡,别喝了。”第五瓶的时候,许韵伸出手抓住酒瓶,不让田怡碰。

    田怡眼皮微抬,扫了许韵一眼:“给我,老子今天不醉不归。”

    “你喝的已经够多了。”

    田怡一笑:“这叫什么多,等我喝到把这个渣男忘得一干二净了才叫多。”

    “……”许韵抿了抿唇:“为了个渣男值得吗?”

    “值得”,田怡迷迷糊糊道,“个屁。”

    她说着,微微直起身子,往桌对面倾过来,接着捞过许韵手中的酒瓶,往口中大口大口地灌。

    许韵一愣,忙上前拦住她:“别喝了,你再喝得酒精中毒。”

    田怡开始和她抢酒瓶:“别咒我,我还得和渣男比寿命呢……给我,把酒给我。”

    许韵不让,面色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