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纱就躺在旁边笑,“别郁闷了,明年我们赢回来。”

    “那还得等明年。”程星源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用眼神疯狂暗示,“老婆……”

    纪纱凑过去亲他的嘴角。

    程星源这下彻底装不住了,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勾起,脸色由阴转晴,“嘿嘿……”

    他这套路早就让纪纱给看透了,但是没办法,她自己确实吃这一套。

    熄灯后,纪纱久久没有睡意。

    她脑中反反复复的过着今天发生的事,这些都是她以前未曾体验过的,有些琐碎但却很温馨。

    “不困吗?”黑暗中,程星源让她枕着一条胳膊,侧躺着面向她,“老公陪你聊聊天。”

    纪纱想说的有很多,可一时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很开心。”许久,她说道。

    外婆还在的时候,过年家里只有两个人,虽然老邻居之间也会串个门,但依旧冷清。别人家都在热热闹闹的吃着团圆饭,大人带着孩子在外面放鞭炮放烟花,纪纱很羡慕,可那些热闹终究与她无关。

    尤其是每到过年,外婆会更想念纪柔,担心她在外面的状况。纪纱小时候还会缠着外婆陪自己玩,等到长大一些后,就默默的听着外婆絮叨的回忆。

    外婆很疼她,但她和纪柔是不一样的,她学着懂事乖巧,变着法的哄老人家开心,可无论如何都替代不了纪柔在外婆心里的位置。

    再后来,外婆走了,过年于她而言也就是个可以休息的假期而已。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她和其他人一起置办年货,热热闹闹的吃了年夜饭,还打了半宿麻将,哪怕现在已经长大,也可以像小时候幻想过的那样,以大人的身份陪着伊伊一起堆雪人放烟花,还收到了长辈的红包。

    别人家那套简单而枯燥的新年流程,对她来说,却是个新奇的体验。

    “以后还会更开心的。”程星源明白她说的意思,温柔的哄她,“别人有的你也有,别人没有的我也会给你,我的女孩要永远幸福才行。”

    “嘴真甜。”

    “哄你的时候才甜,在外面可不这样。”

    纪纱想起跨年那天,她看到的那个严肃认真的程星源,无论外面还是家里的模样,她都喜欢。

    大年初一不用起早,等到了下午之后,就陆续有人上门来拜访。

    纪纱又跟着裴语汐见了几个客人,有上次见过面的,也有今天才认识的,总归能熟到来老宅拜年的人,平时关系就都不错,也没有出现任何不愉快的事。相反,还有两个年纪不大,和纪纱比较聊的来,交换了联系方式,打算以后约着一起玩。

    这一天过得比昨天忙多了。

    等人都走了以后,纪纱去厨房找萍姨要了一块小蛋糕。

    “累了吧?每年都这样,习惯就好了。”萍姨笑眯眯的准备晚饭,“不过这样也热闹,过年嘛,大家互相串串门,热闹热闹才像样。”

    “嗯~”纪纱快速吃完手里的小蛋糕,拽了一张纸巾擦擦手。

    自从搬过来后,纪纱已经好久没有下过厨房了,看着厨房里的各种食材,手有点痒,想给程星源做点吃的。

    可好巧不巧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崔天成打来的。

    纪纱有种不好的预感,接起电话后,果然听到了那个猜想中的消息。

    纪柔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很可能熬不过今晚,她需要早做准备。

    ☆、第五十九章

    程星源那边还在忙,纪纱给他发了个消息后,就让司机送自己去医院。

    生病这种事从来不会挑时间和地点,哪怕是大年初一,医院里也依旧人满为患,病人躺在床上休息,家属在旁边守着,与外面热闹的新年景象相比,显得毫无生气。

    纪纱在前台问清了病房位置。

    纪柔住的是单间,在别人看来可能条件还不错,但纪纱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唐家能给她的最后一点体面了。

    病房里有独立卫生间和小沙发,纪纱进去的时候小保姆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来了人,问清了她的身份后,就往沙发一旁挪了挪,给纪纱让出了个位置。

    而纪柔死气沉沉的躺在病床上,面色枯黄,脸颊凹陷下去已经瘦的脱了像。

    “她这样子多久了?”纪纱问道。

    小保姆想了想,“是半个月前住院的,住院时候就这个样子了。”

    她是被临时请来照顾纪柔的,等纪柔死了就可以拿钱走人,所以照顾也不上心,甚至还有心情吐槽一下唐家的人。

    “也是可怜,有老公有孩子,可从住院开始谁都没来看过她,要我说啊,就是想让她自己慢慢耗死,哎……”

    小保姆不知道纪柔的情况,只是靠自己脑补,“我听说她老公在外面有不少女人,平时也很少回家,那个女儿对她也不好,但凡上点心,她都不能病成这样。”

    这段时间病房里除了她就是纪柔,偶尔还会有大夫和护士,小保姆找不到人说话都要憋疯了,好不容易纪纱来了,看起来还很好说话的样子,她管不住嘴巴,发泄似的把这半个月想说的都说了一遍。

    一个小时后,小保姆说的口干舌燥,去接水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你帮我看一下哈,我出去买个饭。”

    小保姆走后,纪纱搬了个椅子放在病床边上。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纪柔,现在的纪柔与她印象中照片上的,完全判若两人。

    刚才听小保姆说话的时候,纪纱就想,难道这就是别人眼中的纪柔吗?一个丈夫不疼女儿不爱的可怜人?

    不是的,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那一刻的纪纱突然生出了一种恶意的想法,她想纠正小保姆的话,她想告诉小保姆纪柔根本就不可怜,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抛弃了原本的家,是她一门心思想要进入唐家的大门,没有人对不起她,她是自找的。

    可这个想法转瞬就被她否决掉。

    已经没必要了。

    别人怎么看待纪柔,自己怎么看待纪柔,到了现在,根本没必要再去纠结这些。

    人生已经重新开始,纪纱不想再让这些负面情绪影响到自己。

    程星源会看出来,他会担心,会心疼。

    一想起程星源,想到未来,她的嘴角总是克制不住的流露出暖暖的笑。

    又过了一会儿,纪柔醒了过来。

    缓了片刻,她察觉到床边有人,浑浊的眼球动了动,结果一看过去发现是纪纱,顿时瞪大了眼睛,那种怨毒的眼神恨不得将她戳出个窟窿。

    “是……你……小贱人……”

    纪柔说话相当费力,磕磕绊绊,“你是……看我笑话……故意……”

    “纪女士,你想多了。”她那风匣似的说话声听得人耳朵非常不舒服,纪纱出言打断,“我从始至终,只是唐家请来的殡葬策划师,负责你身后事的相关事宜,是大夫给你下了病危通知,唐家才让我过来看看情况的。”

    纪柔现在的脑子已经相当迟钝,花了好久才理解清楚她的话。

    “我要死了……要死了……”纪柔大口的喘着,眼中带着不甘,“唐明礼呢……”

    “他不会来。”纪纱回答,“唐明礼不会来,唐竹也不会来。”

    纪柔还想再说什么,可喉咙口好似一口气堵在那里似的,憋得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纪纱觉得现实真的很讽刺。

    在纪柔眼里,自己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她一门心思的讨好唐明礼和唐竹,却没想到,临到最后来给她送行的还是自己。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小保姆买饭回来,后面还跟着程星源。

    程星源是忙完了立刻赶过来的,手里还拿着从家里带来的晚饭,保温饭盒效果很好,再加上车里暖气开的足,现在还是热气腾腾的。

    吃饭的时候,小保姆眼神一直往程星源脸上瞟,犹犹豫豫,“请问,你是程星源程先生吗?”

    “嗯。”

    小保姆年纪不大,平时也喜欢看一些娱乐新闻,程星源虽然和娱乐新闻不搭边,但大半年前也没少在各路小编笔下刷存在感,小保姆记得他的新闻,刚在电梯里遇到的时候就说看着眼熟,回忆了好久,才把人和名字对上。

    “那这位是……”小保姆悄悄指了指纪纱。

    程星源笑容和煦,“我老婆。”

    小保姆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