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掐着食指,心里不断重复着:他们不知道我的过去,他们只是笑我被球砸了而已,不要再乱想了……

    双肩陡然一沉,清冽的薄荷味钻进鼻间。

    温茉抬头,视线聚焦得有些茫然,“怎么了?”

    那双浅咖色的眼睛幽深晦暗,底下似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贺行烨抿着薄唇,拍掉她校服上的篮球印,放缓了压抑的声音,“路过,看见你傻乎乎的。”

    “茉茉你刚才吓死我了!”乐茗带着哭腔。

    温茉心口一疼,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给别人带来了伤害。

    这些年来,她以为自己可以把心里的那块阴影压制住。直到刚才,她才知道那些害怕、自卑的情绪已经活了,它们会自己窜出来占领理智。

    “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错的又不是她,为什么要道歉?

    明明是那些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人给她带来了伤害。

    这种被嘲讽的滋味儿,他太熟悉了。

    那些人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又笑又说,嘴里不断吐出自以为很高明的话。

    说她蠢笨不会走路?

    说她是为了吸引男生注意故意的?

    说她矫揉做作?

    诸如此类的话从他被乐茗叫来篮球场,一直都有人在说。

    他们很了解她么?

    贺行烨的眼神极具威慑力,本身又自带压迫感。当他将篮球猛地朝地上一砸,议论声戛然而止,气氛陡然凝固。

    少年衿贵逼人,却也危险暴戾。

    他是迷人的,更是旁人不敢轻易招惹的。

    直到他们一行人走远,篮球场也还陷在安静中。

    这段插曲让温茉暂时忘记了许隽的事。等到晚自习结束,她在教室门口看见苏阿姨牵着许优优,才猛然想起。

    许优优抱着星黛露跑过来牵她,边走边说,“见不到茉姐姐的时候,我可想茉姐姐了。暑假里,妈妈带我和哥哥出去玩儿了,唯一不开心的就是茉姐姐没来。茉姐姐你到底是有多少作业啊,每回约你都是要写作业。”

    小家伙气鼓鼓瞪了她一眼。

    温茉忍俊不禁,摸摸小脑袋,“待会儿姐姐请你吃巧克力。”

    许优优眼睛一亮,笑容刚要浮上小脸,就被使劲压了下去,“哼!我可不属于特别好哄的小孩儿!”

    “再加一杯奶茶。”

    “唔……可不可以加很多珍珠?”

    “可以。”

    “那我原谅茉姐姐了,不准再有下次哦。”

    白天温茉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她们三个人在奶茶店待了会儿就分开了。

    许隽留在教室做了一张卷子才离开,只有学习才能逼他集中注意力不去想别的。

    见儿子终于舍得出来,苏媛微不可察地叹了声,“你是个嘴严的,温茉那孩子也是。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疏远的?”

    许隽系好安全带,摁了摁发疼的额角,嗓音温润难掩疲惫,“很晚了,回家吧。”

    看了眼在后座已经睡着的女儿,苏媛不再多说。

    孩子大了,自己会拿主意,由着他去吧。

    同一时间,学校后边的废弃仓库。

    这地没有监控,位置也偏。常有学生在这儿聚着抽烟,或是和对象卿卿我我,被大家私底下称为‘天堂’。

    但今晚,应该是地狱。

    贺行烨让胡言叫来了白天在篮球场笑得最开心、说得最多的几个人,现在他们正哆哆嗦嗦靠在一起缩在角落里。

    昏暗里,铁棍撞击地面发出闷响,贺行烨乐此不彼地重复这个动作。

    虽然没真动手,但也实在骇人。

    毕竟在一开始,这根铁棍直接砸瘪了一个半人高的破油漆桶。

    都是些没见识过社会险恶的学生,哪经得起这种吓?

    换做是海城那群人,贺行烨早动手了。

    “明天去给她道歉。”

    “是她自己矫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说话的短发女生一脸刻薄相,正好是贺行烨最厌恶的那种长相。

    他似笑非笑勾唇:“你很了解她?”

    短发女生冷嗤一声:“她是学霸也是校花,名声大得我不想了解也不行。”

    “哦?那你说说你了解的温茉是什么样的。”

    “天天跟朵小白花一样,谁不知道男生就好这口,要不然她怎么成得了校花?她要是人品好,身边就不会只有乐茗一个朋友了。之前她和许隽走得近,明明也不是许隽的女朋友,却警告许隽身边的女生离许隽远点,真他妈恶心,我就没见过这么婊的人……”

    短发女生看温茉不爽很久了,不就有张脸吗,又不能当饭吃;不打游戏不谈恋爱,一门心思搞学习,哪有这么乖的人,绝对是装的。

    话一出口,根本停不下来,脏话更是不要钱地往外蹦。

    其他人注意到贺行烨眸色暗涌如深渊,底下蛰伏着吐信子的毒蛇,仿佛在下一秒,就会缠上他们的脖子,或是咬他们一口。

    砰一声!

    短发女生陡然闭嘴。

    铁棍砸在她脚边,再往旁边一点点,她的脚就废了。

    想到这儿,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涌。

    贺行烨烦躁拧眉,“再哭一声就废了你!”

    短发女主咬唇。

    他扔了铁棍,头也不回地出了仓库。身后议论声渐起,贺行烨听见一句好笑的话,把今晚的事告给老师听。

    他停下,冷然笑说:“我既然敢做,就不怕被揭发。提醒一句,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跟在后面的胡言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烨哥果然不是一般人。

    -

    翌日,温茉收到了好多人的道歉,都是为昨天篮球场的事。

    她也有不对,没有控制好情绪。

    于是,她给每个人都回了一句对不起。

    和乐茗在食堂吃晚饭时,一个短发女生端着餐盘坐到了她们这桌。

    乐茗当即瞪了一眼,并且重重一哼。

    昨天在篮球场,就是这个人说茉茉读书读傻了,那会儿要不是担心茉茉,她绝对冲过去揪着这人衣领怒吼“你算什么东西!”

    魏雯抬头冲乐茗一笑,“我是来给温同学道歉的。昨天的事是我不对,希望温同学大人有大量能够原谅我。”

    “你言重了,昨天我也做错了事,对不起。”温茉忙说道。

    魏雯单手托腮,右手拿着勺子漫不经心拌饭,笑容灿烂,吐出的话却是蚀骨的阴冷,“作得真他妈恶心,哎,这顿饭浪费了,一口也吃不下。”

    乐茗咬牙,“你妈没给你生嘴是不是,这么不会说话!”

    魏雯扑哧一声笑了,她看着温茉,“都说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你的本性应该就是如此吧。真会装,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你再说一遍试试!”

    乐茗火气上来了,撂了勺子。

    温茉及时摁住乐茗要发作的手,周围还有很多人看着,先动手肯定理亏。

    她眸光清冷,“我怎么样,轮不着你一个陌生人来说。我朋友如何,你更没资格评价。怪我眼睛不好,竟然跟你说了对不起。”

    平日里微软发甜的声音也可以无情起来。

    没有情绪起伏,每一个字都携着直击心灵的冷意。

    魏雯冷嗤,“装什么硬气,有本事露出你的真面目、”

    余光瞥见贺行烨一行人走进食堂,魏雯突然就说不下去了,暗啐一声“艹”,端着餐盘匆匆离开了。

    乐茗翻了个白眼,“恶心完人就跑,这种人太恶心了。”

    她好像是因为贺行烨才走的。

    是自己的错觉吗?

    温茉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胡言:烨哥真不是一般人![竖大拇指]

    贺行烨:一般般[点烟]

    ☆、最初

    开学考试成绩和文理科各自的的年级排名是在同一天出来的。

    听说久居理科年级倒数第一的那位同学高兴哭了,终于有人接了他的位置,现在他荣升倒数第二。

    这位新晋的年级倒数第一,正在后排睡觉。

    大家都在讨论成绩,教室里热闹得很,他那儿像是有块屏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睡得沉。

    温茉垂眸,扫过手里的班级排名表,落在最后一栏上,两百多分。

    视线停在历史那格,惨不忍睹。

    她记得贺行烨那晚和老爸侃侃而谈,分明是很了解历史的,不应该才这点分。

    第一节晚自习时,班主任对这次开学考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只字未提贺行烨的成绩,好像班上根本不存在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