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事肯定又加深了她对他的害怕。

    对着女孩儿的影子,贺行烨温柔的抚慰一遍接一遍,乐此不彼,也就没注意到女孩儿放慢到想与他走在一起的步伐。

    每当他快要与她并排走时,贺行烨就会后退到合适的位置。

    以为走得够慢了,没想到还是快了。

    腿长的坏处啊。

    薄荷味时远时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温茉的注意力被其牵引着,视线则落在他们的影子上。

    之前从心底冒出来的陌生滋味,似乎有点甜。

    本来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却突然有了味道。

    这种感觉在她生日这天,尤为强烈。

    学习任务重,温茉忙到连自己这周六生日都忘记了,加之老爸老妈说晚上要回乡下老家看爷爷奶奶,更想不起来了。

    抵达爷爷奶奶家时,天色已经沉了。

    皓月当空,繁星烁烁。蓦地,一簇簇烟花升空绽放,绮丽夺目。

    绚烂光芒映照在女孩儿白净乖巧的脸庞,似水润过的杏眼里流光溢彩,美极了。

    “宝贝女儿生日快乐!”

    “宝贝孙女生日快乐!”

    “茉茉生日快乐!”

    “班长生日快乐!”

    几道声音一起响起,温茉转过身,发现大家站成了一排。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乐茗和胡言也在。

    感动的眼泪夺眶而出,温茉又哭又笑,“谢谢。”

    挺拔身影从暗处走出,烟花绽放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贺行烨站定,凝着她薄红的侧脸,“还有我。小茉莉,生日快乐。”

    温茉呼吸一窒,蓦然回首。

    烟花还在继续,清晰勾勒出彼此的容色。

    少年眉眼含笑,平时那股清冷的矜贵劲儿温和了许多,“喜欢吗?”

    “喜欢。”烟花很美。

    抬眸扫过转身进屋里的六个人,贺行烨倾身凑近,将她忽然瞪大眼睛的可爱模样看了个清楚。

    “哥哥呢,喜欢吗?”

    眼睫轻颤,掩住了突然冒出来的慌乱。

    温茉垂首拧着衣摆,纤细手指渐渐用力到泛白,“……不讨厌的。”

    “哥哥问的是喜不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

    温茉下意识补充说,“乐茗、胡言,我也是喜欢的。朋友的喜欢。”

    一心想着怕他误会,却没有察觉到自己说后面这些时明显很着急,颇有欲盖弥彰的意思。

    贺行烨站直身体,“我又没说什么,小茉莉急着解释作甚?难不成小茉莉对我、”

    “没有没有!”

    抢在他要说完之前赶紧打断。

    温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尤其是一看他的眼睛。

    她掐着指骨平复情绪,转过身,“我们也进去吧。”

    贺行烨插兜走在旁边,嘴角始终保持着愉悦的弧度。

    小茉莉,原来不怕他。

    饭桌上。温茉才知道放烟花是贺行烨的主意。城里不准燃放烟花爆竹,所以安排到了乡下。

    他们三个上午就来了,帮忙买菜洗菜切菜打扫卫生。

    爷爷奶奶说到他们三个人,一个劲儿地夸太有心了。

    吃完饭,送乐茗和胡言回家后,温茉犯起了困。

    不知不觉,歪着脑袋靠在车上睡着了。

    梦里,他们四个人站在屋檐下看烟花,笑得可开心了。

    梦外,温茉也笑出了声。

    罗容莞尔,“看来茉茉今年的生日过得很开心。”

    温柔覆上眉眼。

    “谢谢你小烨。”

    “应该的。”

    贺行烨收回落在温茉身上的视线,注意到罗容正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阿姨有什么话尽管说。”

    罗容眼里藏着苦涩,她压着声音,“今晚茉茉爷爷奶奶在饭桌上说的话,你自己知道就好。”

    那会儿,温茉、乐茗、胡言他们已经吃饱了去外面散步了,也就没听见爷爷奶奶喝多了酒说的。

    “嗯,我明白。”

    -

    周末下午,温茉接到一通陌生电话,对方一开口,便给她熟悉的致命一击:

    “小扫把,我回来看你了。”

    尖锐刺骨的轻笑一下唤醒了压制在心底的阴影。

    温茉掐紧指骨,心里不断重复着:都已经过去了。

    对方似是察觉到她的动作,笑得放肆,“都过去好几年了,小扫把难道还怕我?”

    温茉越掐越紧,“已经到琼花镇了?”

    能听见那头的人声。

    隐约有些熟悉。

    下一秒——

    “老伯,给我来串糖葫芦。”

    “哟!这不是闻柳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刚到的。几年不见,老伯都没什么变化,还是跟从前一样年轻。”

    闻柳笑眼弯弯,接过糖葫芦。

    她听见电话里凌乱的脚步声,笑容更明媚了。

    温茉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奔下了楼。

    拐角处遇见贺行烨,匆忙打了个招呼就跑开了。

    贺行烨视线追着她,难得见她这般慌乱,下意识迈开腿跟了上去。

    “我刚才说的,烨哥你听见没有?”邱缘察觉到自己被晾着,拔高了嗓门儿,“贺叔说要解除早些年和闻家订下的婚约,闻家那姑娘气不过,离家出走了!”

    “她自己要走,跟我有什么关系?”贺行烨凉凉地回了句。

    邱缘顿了半瞬,确实是没关系,“但我听说闻家那姑娘好像跑琼花镇去了……”

    贺行烨眉心一紧,“这么巧?”

    邱缘挠头,“我也不晓得她是从哪儿知道烨哥你在琼花镇的。烨哥你注意隐蔽,千万别被她缠上。”

    “嗯。”

    挂了电话,贺行烨快步走出拐角。

    不曾想……

    说曹操曹操就到。

    闻柳正和温茉叙旧,一下就看见了从墙后面走出来的人,漾着甜甜的笑容走过去,“行烨哥哥。”

    有什么东西掉了一地。

    哦对,是鸡皮疙瘩。

    温茉搓搓胳膊,打算当个透明人溜回家去,却听闻柳说,“小扫把,行烨哥哥是我的准未婚夫,你可不能对他有什么想法哦。”

    “有病?”贺行烨眸光幽邃,单手提溜娇小的温茉放到自己身后,为了避免她误会,大手隔着衣服握住她皓腕,让她走不了。

    闻柳笑脸微僵,“婚约是爷爷那辈订下的,行烨哥哥难道想让他们泉下不得安宁?”

    “我妈就生了我一个。”

    “……行烨。”

    “我们关系没好到这个程度。”

    “……贺行烨。”

    闻柳嘴角僵硬,两只手死死捏着糖葫芦的竹签,“你真的想让他们泉下不得安宁吗?”

    贺行烨哂笑,“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

    海城臭名昭著的二世祖,胡作非为惯了的一个混账。

    怎么会在乎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闻柳掐住竹签,‘啪嗒’断了一小截,尖锐的尾端直接刺进了指尖。

    十指连心,疼得闻柳霎时红了眼,也迫使她看清了自己对他的态度。

    她就喜欢他不受人管教、我行我素的做派!

    第一次见面,她就喜欢上了!

    已经无可救药!

    闻柳忍着泪,摁着受伤的手指,疼得越厉害,她就越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贺行烨漠然相待,“跟温茉道歉。”

    闻柳想笑,“我哪儿对不起她了?”

    哪儿对不起?

    哪哪儿都对不起!

    呵!

    掷地有声。

    贺行烨回眸,他的小茉莉正凶巴巴踹开一颗石子,察觉到他的注视,抬眸和他对上,一副迷糊的小表情,“怎么了?”

    声音很轻,生怕别人听见。

    “你刚才说什么了?”

    温茉眨眼思索,“说什么了?”

    她只是觉得闻柳脸皮很厚,然后……好像对闻柳冷笑了。

    后知后觉,温茉呆住。

    “你说得对。”夸完,贺行烨容色低沉,“小扫把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爱称,请闻小姐立马道歉。”

    闻柳委屈,“我和温茉小学就认识了,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对她的称呼。温茉都不生气,你气什么?”

    贺行烨垂眼,眸光尖锐阴鸷,从她脸上一寸一寸掠过,吐息森然,“我就乐意气,你能怎么着?”

    “对不起!”闻柳悬着泪气势汹汹,“温茉你满意了吗?”

    这是温茉第一次见到闻柳在自己面前吃瘪。

    虽然听着不那么入耳,但总比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