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吓我!”柳桑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挽着于阿姨的手,在她耳边轻轻说,于阿姨戴着墨镜四处看了一圈,目光扫到杨沧海后,拍拍柳桑田的手背,以示安慰。柳桑田向来敬老尊贤,微笑笑过后,对手机那头硬气的说:“听着,没有我,他早就乱来了。”

    杨沧海沉默的尾随在他们十米之遥的地方,右眼看着柳桑田亲亲热热的跟他母亲走下楼梯,她飞扬的黑发跟白发苍苍的母亲看起来很像母女……

    长安民宿。

    这个名字很中国。

    民宿通常都在有比较偏僻的地方。

    柳桑田送于阿姨到地方时,才发现,这里其实是一栋有几百年历史的古建筑物。

    外观上看,有着强烈的盛唐之风,怪不是国人说,要看唐代的建筑,去日本可以寻到过去的风貌。

    看着于阿姨站在门口,有人出来,一身灰蓝色的唐装。90度鞠躬,切切的问好,殷勤之极的蹲下摆好一双拖鞋,招待很不错,最重要说的还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然后有一个中年女人进来,手里拎着篮子,里面是各色的蔬菜果瓜,红红绿绿的一堆,说的是于阿姨那里本地方言。一直默不出声的于阿姨终于开腔了,少有的笑容浮在脸上。

    柳桑田感叹杨沧海的周到,想到在飞机上他与于阿姨不敢相认,生生坐了三个小时不说一句话的情景,就生出对金钱世家的批判。

    外室就不是人当的,而那个让于阿姨成为外室的男人,却还高高在上的执掌着华阳集团。

    我呸!糟粕!她热血腹诽了一会,又笑自己是吃饱了撑着,在这发暗自发牢骚,有种把那些男人叫出指着鼻尖喝斥一顿才对。

    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金钱早封住了世人的双眼,所有的东西,早被明码标价。她现在不也在为五斗米搅尽脑汁吗?

    自嘲的笑笑,把手插进外衣的口袋,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

    路口,出租车已不在。

    这……她原地转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职业道德问题,是个世界难题,她记得自己打了招呼的。

    算了,也许是对方的英文不好,听不懂她标准的美式发音。

    沿着路标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还看不到公交站,再走下去她会被秋风给吹干了。

    她停下,站在一片金色稻浪前拍照,然后点发送。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开始拔弄手机,第一个号,她拔了一下,听到了四声响,没有人应答。但她却很高兴的扬着脸说:“柳楚林,我到日本了,我会去秋明山看赛车,去那里看日出,你记得晚上来找我。”

    耳边秋风呼啸,稻子拍击出悉悉索索成熟的喜悦,手机那端却安静的一如她仰望的无垠天空。

    她又等了一分钟,直到眼角慢慢湿润……

    那个号码她每隔一个月充一次费,不过永远无人接听,由起初的不甘心,到现在成为了一种习惯,她用了四年的时间。

    手机屏慢慢下滑,有一个没有标注的号码。

    她想了想拔了出去。

    手机那端只响了一声便有了声音。

    “哪位?”声音很好听,像秋风刮过脸,凉而利落。

    “柳桑田。”她答。

    “在哪?”他的手机那端还传来呜鸣声,像是站在风口上。

    “我在民宿,您的母亲已经平安到达。”

    “……”

    那边很长时间没有回应,过后一声什么东西打开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发动机的嗡嗡声,他声音温和的说:“我来接你。”

    “啊……”虽然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可还是意外。

    “在我到达前,哪都别去!”他的声音有些命令的意思。

    “怕我跑了吗?”柳桑田笑了笑。

    “是。”他声音严肃的说。

    ……

    挂完电话,柳桑田坐在路边的石椅上,安静的看着蓝天上一片白云,刚刚看着是一颗硕大无比的草莓,转眼间变成了一头猛虎。柳桑田拿着手机随处拍,拍到了远处的山峰,看了许久,觉得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正要看看自己的微博图片时,手机响了。

    看号码是杨子安。

    “你好,杨先生。”

    “桑田小姐,在哪啊?”

    “在……”柳桑田脑子飞快的转,“秋明山的路上。”

    “好呀,我今年是那里的嘉宾,你过来玩,我招待你。”

    “谢谢,我订的民宿。”

    “民宿太low。”

    “我就是小职员,没有那么多钱。”

    “你男人太小气了。”

    他又在套柳桑田的话。

    “呵呵……”柳桑田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我这里有个朋友的账目需要专业人事厘清一下,你若是能帮忙,日本所有费用,他会承担的。”

    鱼上勾了。

    第 17 章

    柳桑田明白,这是杨子安,要试她的的专业能力。

    如果账目能做得让人无话可说,她极有可能进入杨子安的视野。

    机不可失。

    她笑了笑:“我是来看陪朋友一起看比赛的,他难得有一天假。”

    不能让杨子安以为她孤身在外,毕竟杨家人,并不是外界所说的有钱商人而已,灰色地带的收入才是他们的大头。

    要是他要对她不利,她也要让他有所顾及。

    杨子安在电话里沉默一会,说:“既然这样,祝你跟你朋友在日本玩得开心。”

    “谢谢,我朋友快来了。”

    柳桑田还从未等过一个小时这么久,这是第一次。

    车开到时,太阳已经下山。

    顶着余辉驶来的黑色车,像在金色草原上奔跑的黑豹子。

    车停下,驾驶位上搭着一只手臂,手臂的主人把着方向盘,缓缓倒车,停稳,车门吧嗒一声响起。

    柳桑田定定看着虚开的门,打开坐了进去。

    车子开动,杨沧海瞥了一眼柳桑田的胸前,“你喜欢这项链?”

    知道他会问,柳桑田却还没有想好如何答。

    侧身拿了一瓶矿泉水,“好渴,车上都不敢喝水。”她拧开便喝。

    杨沧海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的清闲的搭在车窗边:“并不衬你。”

    柳桑田怎么会听不出他的不快,可他不给她机会,她自己他创造一个也不行吗?

    再说,这种事只要原主不追究,杨沧海来兴师问罪,就显得管太宽了。

    她捏着瓶盖儿只当作没有听到,在盖回盖子时,不痛不痒的说:“唉呀,还真有点饿了。”

    杨沧海淡淡说:“不是让你还回去?”

    柳桑田见实在避不开:“杨子安也看见了,并没有让我还。”

    杨沧海:“你以为他这么好骗?”

    他心口起伏了数下:“他就是头恶虎。”

    柳桑田笑:“那我就是武松。”

    杨沧海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轻松,完全没有惧色,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与公司里那些小心翼翼地看他眼色的员工相比,她没有讨好与奉迎。

    他说:“我要你办的事,你没有办,你是想被炒吗?”

    柳桑田歪头打量他:“真想炒,就不用让我送于阿姨去民宿。”

    这话刺到了他,他的右眼突然冷冷一扫:“我走哪,你跟哪,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干脆利落的把他内心真实想法抛出来,柳桑田倒是省了不少的事。

    柳桑田身体向车窗的位置一靠,拉开一段距离后,眼中她这个年纪少有的沧桑,幽幽说:“杨总,我只是想我所学,用之有途,不被荒废。”

    杨沧海侧目:“所以,你想去攀杨子安?”

    被说中了。他很精明。也比想像中直接。其实以他的身份,根本不用跟她多费唇舌,只需要一纸调令把她扔出桐城华阳,毕竟华阳集团的子公司遍布一级城市,香港和台北有也分部。

    柳桑田心中有一丝异样,念头闪过后,又觉得不可能。

    她头仰视车窗外的天空数秒,问:“杨总,你在我这个年纪有过梦想吗?”

    杨沧海恍了一下,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居然跟他聊梦想,这种用来自我麻痹人生痛苦的词,过了年纪就不会再提。

    但前提是,经历过他那样的人生。

    他眼挑了挑正感叹中的柳桑田,揶揄着:“一个把欲望写脸上的人,只能让人想到急躁。其实也是不成熟的一种表现。”

    柳桑田凑近些,歪头看着杨沧海,盯着右眼数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