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上市在即,莫耐却在这时跟别的公司接触,这是犯了大忌。

    三天后。

    柳桑田向往常一样,起早,买了一笼包子,边吃边赶公交车,去医院。

    像她这样,死守在医院重症外的,算是头一份。

    护士们看她又来了,互相使眼色,转去办公室里,嘀咕起来。

    “这女的说是病人的下属,怎么天天来?”

    “……”大家互相看了看,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个情况。

    “我看着挺可怜,快过年了,别人都跟家人团聚,就她一个人在走廊上呆着。”

    “我觉得她喜欢里面的病人。”

    “喜欢的人多了,谁会这样守着?”

    一名护士说:“我老妈病了,我也没有这样守,我要工作。”

    另一名护士揶揄了一句:“你生孩子时,你妈你爸,比你男人还守得多呢。”

    “嘻嘻,爹妈的爱跟老公一比,老公就真的掉价了。”

    说话间,护士站的铃响了。

    小护士看一眼,立即放下手中的事,冲了出去。

    柳桑田看着白影闪过,心底微微闪过一丝同情,以为又是哪个病人挂了。

    同情的看着重症的门,不出十分钟,应该会有病人被宣布死亡被推出来。

    “快叫姜医生,不好了。”护士边打电话边去敲门。

    柳桑田听到姜医生三个字,条件反射的冲向了重症的大门。

    里面,杨沧海身边的仪器一边警鸣声。

    那嘴跳动的数字,起伏的曲线,还有刺耳的声音,每一秒都在提醒的着她,守候多时的人,就要离开。

    柳桑田快速地走上前,低头看着病床上的人,惨白的脸,紧闭的右眼,唇上有一层白色的皮,消毒水的气味侵蚀着他的呼吸。

    她的视线移到了他的左眼,义眼已被取下,蒙着白色的纱面,她哽咽了一下,低低的,轻轻的唤了一句:“杨沧海、杨沧海、杨沧海……”

    他沉默得如同失去灵魂,躺在眼前,一动不动,她摸了摸他的手,冷像冰。

    泪很快涌上来,门外响起急速的脚步声,医生要来了。

    她快速的把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放在他的手里,“这个你不喜欢,我取下,放在你这里,这样总可以相信我了吧,醒来吧……”

    “出去!”姜医生冲她严厉的叫着,说着,人已到了近前,指挥着护士备药,神情极为凝重。

    柳桑田守在门外,姜医生出来后,环顾四周,问:“杨家来人没?”

    第 71 章

    小护士说:“打了,没有人接。”

    “杨子权,杨子安的都打过了?”

    “打了。就留了两个联系人的号码,我全都打过。”

    姜医生皱紧了眉头。

    柳桑田心咯噔一下,但还是强行振作地说:“我可以通知他们来的。”

    姜医生看了她一眼:“算了,我亲自通知吧。”

    柳桑田没吭声的退到一边,转去走廊的尽头。

    姜医生转身拿坐机给杨子权打电话,那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无人接听。

    姜医生无奈的走出来。

    清冷的走廊里,柳桑田还站在那里,双眼直直的望着重症室的大门。

    大约没有见过如此冷静的女人,他有些感慨。

    作为心外的主任,他年轻有为,给有病人主刀,无论贵贱,一刀下去,对他来说,都只是给各种组织里修修补补一番。

    他手中的刀,救过人,也不少人在刀下没了。

    这样执着的等待,而又冷静的面对病情起伏的人,一定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

    他着意的看了一眼站去窗边的柳桑田。

    年轻的脸庞,微有些憔悴,柳桑田看了看他,没有等他开口,便读懂了他双眼里的含意。

    他没有能打通电话。

    柳桑田什么也没有说,拿出手机,走到一角,按下了杨子权的号码。

    手机铃的回应,并没有等太久,但柳桑田却觉得漫长而折磨。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端一直没有人接听。

    坚持再打了几个都被挂断。

    她苦笑一声,回望姜医生,姜医生面色更加沉重了。

    柳桑田没有时间却抱怨,只说了一句,“我再找人。”

    很快,她打去了李秘书的手机上。

    那边接通。

    “李姐。”

    “小柳,有事?”

    “医院有事找杨家人。”

    “哦。”

    柳桑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

    转身姜医生在她的身后。

    姜医生问:“你打给谁?”

    他其实听到了。

    柳桑田如实相告。

    姜医生犹豫了一会开口说:“我们医生也是尽人事,听天命的。”

    柳桑田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双手用力在袋中握了握,衣襟被她大力的拉成了两条挂在脖上的直线,她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柳小姐,”姜医生声音极缓的说,“有些事,病人家属才能决定,你在这也于事无补的。”

    柳桑田快速的抬起眼,看着姜医生,心底琢磨着他这话的意思。

    “我只是想陪着他,哪怕……”她眼底有些酸,但忍住了,“如果真的出现不好的情况,我希望我能在他身边。”

    “好吧。”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理解和同情。

    姜医生已经不是第一个赶她走的,可是她像一块能隐身牛皮糖,粘在了重症室的门上。

    但凡2号室有动静,她便显出人形。

    “这几天是很关键的,我们从国外获得了进口药物。但这类药只在小范围的富人圈中才能使用。因为药极为昂贵,所以临床病例极为稀少。”

    柳桑田静静的听着姜医生的话,后面他又说了一堆的专业术语,她总结归纳为,杨沧海可能会因此药醒过来,但也可能走向生命的终点。

    她瞪大眼,仔细的听,听不懂,就记下,一个字都不敢落下。

    “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没有办法联系杨家的直系亲人,我想……我想不能再拖了。”

    杨子权和杨子安都在回避这件事,不想承担责任。

    说到底,是在等着杨沧海自生自灭。

    连主治医生都看出来了。

    柳桑田等了一下:“姜医生,你是说,这药没有人签字,就不能用?”

    “是。”

    “我可不可以。”

    她渴望的看着姜医生,她愿意签这个字。

    但很快从他眼里读到了否定的答案。

    “可我……我真的尽力在联系杨子权了。”

    她有些慌张,像当初失去柳颂消息一样,那种迷茫乱猜,还有事后得知真相的痛苦悔恨,曾经像毒药一样的腐蚀着她的内心里的信念。

    “你再想想还有谁能联系到。”

    “老爷子?”柳桑田想到这个名字,姜医生立即打断,“他不会来的。”

    “不来!?那打电话确定,视频通话总行吧。”

    “据我所知,老爷子,是杨夫人在照顾。”

    “那我就去找杨夫人,她是杨沧海的继母。”

    柳桑田说着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极蠢的错误。

    连杨子权都不肯露面,杨夫人又怎么会容许,一个跟自己儿子争夺家产的人,再有机会?

    没有人了,真的没有人可以救他了吗?

    哪怕她就站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家人,冷漠的等着他死去。

    姜医生的叹气,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怔忡的盯着姜医生的脸,“我可以签字的,我可以的,请相信我。”

    “柳小姐,医院有规定,非直系亲属……”姜医生为难的看着她。

    “可只有我是真心想他活过来的,”她打断姜医生,“这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想他醒过来,让我来签吧,姜医生。”

    “签字很简单,可是后果你承担不了的。”姜医生摇头,“人命关天的事,不是你一句能担得起的。”

    “……”

    生命之重,她的确无力承担。

    深夜。

    一栋待拆的五层民房前,停着一辆本田。

    车门打开,里面钻出一个纤瘦的身影。

    她快步前行,在进入楼道内的前一秒,停下了脚步。

    回身看了一眼,停在车库门口的车。

    那辆车,在路灯下看,就显得有些不同。

    她走近些,看清了车牌,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灯光。

    人刚到门外,便听到里面传来游戏里的声音。

    这是现在年轻人都爱玩的一款游戏,柳桑田听了一会,听到一个年轻人高叫:“快杀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