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半秒,然后郑重的写下几个字——男朋友。

    然后拿出手机,拍照,拍完后,抬头对一旁的小汪说:“我的字好看吗?”

    小汪在这里磨了三天,也没有把人保出来,杨沧海一来,三十分钟搞定,果然还是有钱人有有钱人的好处。

    他在一旁各种长吁短叹,乍一听,没有回过神来。

    再看杨沧海一脸期待的看他,像男性之间,需要得以同性的认同感一样。

    他眨了眨眼皮,装模作样的盯着那几个字:“这几个字不错。”

    “哪几个?”杨沧海来了兴致。

    “男朋友。”小汪说。

    “我也觉得。”杨沧海得偿所意的瞥了小汪一眼,随后又不好意思的笑了,脸上飞起一片红霞,像初恋的十八少年,被同龄人知道了心事一样,自豪又羞涩。

    “当”一声金属的撞击声响了一下。

    杨沧海快速的回头看。

    出来几个体态发福的中年妇女,听说都是因为在超市偷盗被抓。

    杨沧海的目光穿过她们,向看后,甚至想站起来,但他太虚弱,连支撑着来到这里,都是在勉强。

    每一个人脸上都呆纳的往前走,然后弯下腰,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签名,随后匆匆离开。

    杨沧海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麻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风衣,他眼皮跳了跳。

    等那人到了近前,他才发现,衣服是那件衣服,人却不是那个人。

    他有些疑惑,又有点失望,看小汪。

    小汪在边上低声说:“拘留就是这样的,里面会有狱霸抢住在一起的人的衣服。”

    杨沧海皱头一锁,他略知道些。

    只是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在柳桑田的身上。

    “柳桑田!”有人叫了一声。

    他这一次没有再等,而是推着轮椅往前。

    小汪立即跟在后帮忙往前推。

    她就站在走廊的出口,后面是铁制的栏门,上面有挂锁,从杨沧海的角度看去,里面还有几个人。

    她身上的衣服是一件普通的过时毛衣,毛衣的袖口花了边,露出里面的保暖内~衣,冬天的阳光照在她的带着青淤的脸上,像是安抚半残的墨绿梅花一般。

    他怔怔的望着,有些不敢相信。

    她也看到了他,削瘦、憔悴、嘴唇泛着白,一直挡在左眼上的头发,又长了一寸,侧弯在耳上。

    右眼下有黑色一圈,病状十分的明显。

    他不必来的,她想。

    把目光移开一下,再把目光转回来,然后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无比,于是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但很快,泪水滑过脸颊,原来死别与生离,都痛得叫人不想说话,不能呼吸。

    上车时,于兰芳特意坐去了副驾上。

    柳桑田觉得有些不太好。

    于兰芳主动说:“我晕车。”

    柳桑田想想那她坐后面,还是有孝心了。

    于是心安理得的坐在了后排。

    杨沧海坐进来时,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刚刚在空旷的地方,她没有觉得味道多重。

    当车门关上时,才发现,这味道跟医院里一样。

    小志边发动车子边说:“杨总出了医院直接来这接你。”

    柳桑田侧过身子看杨沧海:“其实小汪也能把我领出去的。”

    杨沧海没有说话,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缓缓的滑进她的指缝里,然后紧了紧,脸上露出一丝担忧:“我不放心。”

    柳桑田目光落在他心口的位置,有些心虚。

    杨沧海没有想到这些,只看着她脸上的伤说:“上医院做个检查吧。”

    “没事。”

    “脸上有伤啊。”

    “这点小伤,以后会好。”

    “女孩子脸上不能有半点伤痕的。”他坚持。

    柳桑田说:“那里面没有镜子,我现在很丑吗?”

    他拧眉说:“我差点认不出你。”

    柳桑田有些难为情:“真的很丑?”

    他认真的端详:“不是丑,是看不出你本来的样子。”

    柳桑田:“哦,我还是不要去医院。不想再被别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杨沧海想了想:“好,那回家。”

    回家?

    柳桑田想她从不知道杨沧海在桐城的家是什么样子。

    三十一楼,带楼顶的房子。

    那种房子是电梯高层里,最便宜的。

    柳桑田暗暗的想杨沧海挑房子的眼光,以价格为主,嗯,实惠。

    进电梯时,看到他告诉于兰芳:“妈,家里没有吃的,你订些外卖回来吧。”

    于兰芳惊奇的看他:“这怎么行?要是停电怎么办?”

    他说:“停电就不下楼了啊。”

    于兰芳:“我买些菜和米回来,停电了,也好自己做。”

    杨沧海说:“还是买些泡面回来吧。”

    于兰芳没说话,去看柳桑田。

    柳桑田是个勤快人:“大不了爬楼吧。让别人送楼下,自己下来接。”

    于兰芳想起三十一楼就腿软,杨沧海说:“家里有应急的救援绳,不用自己下来,绳子上栓个篮子扔下去就行了。”

    正在说话时,又进来几个人。

    四大一小。

    一对老年夫妻,和年轻夫妻,拉着一个五岁的小娃娃。

    电梯里瞬间很挤。

    小娃娃看到杨沧海说:“这个人怎么坐椅子上?”

    杨沧海没有吭声。

    小娃娃说:“你病了吧,上次我奶奶病了,也坐这种带轮子的椅子。”

    杨沧海把脸转过去。

    年轻的母亲拉过孩子:“过来。”

    孩子好奇的盯着柳桑田的脸:“妈妈,你看她的脸。她被人揍了。你看,快看。”

    柳桑田觉得有些尴尬。

    大人们都不好知道说什么才好。

    中间的老人出声:“几位住几楼。”

    杨沧海冷冷看着电梯数字,上面只有一个18,一个31,这几个人按的18,他自然是31,还用问?

    柳桑田手掩着脸上的伤,也不想说话。

    于兰芳平静的说:“我儿子和儿媳妇住31楼。”

    “哦,你们住一起?”

    于兰芳:“我不打搅年轻人的二人世界。我有自己的住处。”

    说得那一家五口中的四位大人有些不不悦。

    老人说:“我住的是1801,一百一十个平方。三室一厅。”

    这种户型,是常见的三代同堂的户型。

    于兰芳说:“我儿子儿媳,住31层。”

    几个大人纷纷看向杨沧海,又去看柳桑田。

    柳桑田当成没有看到,只去看变化的红色数字,余光里看到年轻夫妻面有不忿。

    老人执着的想问个清楚,自顾自的说:“两楼四户,最大也就是一百四十二个平方的了。3104号吧。”

    老人报出房号。这类户型的房子,01到04排列。

    04是最大的户型,但买的人比小户型少了很多。

    大约老年人间,就喜欢显摆自己的儿女们住的房子够大,这样就显得比别人要强一样。

    柳桑田想杨沧海一个人住的地方,九十平米足已。

    不料,于兰芳开口,语气颇平淡的说:“31层,整层。”

    柳桑田听了侧目迅速看向杨沧海,他只盯着跳动数字,根本没有听到母亲跟别人的谈话内容。

    对方脸上显然不太相信的样子。

    出电梯时,还不忘记丢下一句:“住一层楼,真会吹牛。”

    事实证明,于兰芳真的没有吹牛,而是真的。

    柳桑田进去时,觉得自己进的不是住房,而是宾馆。

    于兰芳把柳桑田领到一间卧房,亲切的拉着她的手:“这里,是你的家了。”

    柳桑田有些愣。

    于兰芳终于有些控制不住的抱住她:“孩子,你受了很多很多的苦,为了他,你还被……我以前觉得我是最爱我儿子的人,现在他又有一个你了。”

    柳桑田心中戚戚,有些惭愧。

    一定是戴菲林,为她说了不少的好话。

    没有人知道杨沧海到底是为什么旧病复发的。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现在连他的母亲都视她为杨沧海的救命“恩人”。

    “你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以后你就留下来,做我的媳妇,当他的老婆。”

    于兰芳很直接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在这十几天里,知道太多关于杨沧海跟莫耐间的传闻。

    作为杨沧海的母亲,她觉得不能让儿子好好的成长,又被杨家当然联姻的工具,已经失败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