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的心思被柳桑田一语中的,一直满不在乎的眼神,终于定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手一挥,十几个男子起身退开。

    光头支着下巴,抚着伤口说:“你什么意思?”

    柳桑田面无表情的说:“他是中国国内的赛车高手,因为非法赛车被驱离了。现在他的组织想找他回去,不过被你送进去了。

    如果我是你,我就让他回中国去,远离秋明山。

    这样,你以后永远是秋明山车神。”

    光头有些暗自得意。

    他并不是车神,只能算得上是混些饭吃的车痞子。

    不过,让人恭维成车神,还是很受用的。

    的确,他是发现有人在接触杨沧海,但那群人不好惹,他又不想杨沧海找到靠山后,占了他的利益,因此才这样做。

    不过居然杨沧海这么有来头,连中国那边都有人在找他回去。

    思来想去,让他离开,比把他关起来,的确更好,一劳永逸。

    只是……眼前这个女人说的算不算数呢?

    他说:“我不信女人的话。”

    柳桑田笑,拿一起一瓶酒,向他敬酒:“女人喝酒吗?”

    光头:“喝,不过都是拿杯子。”

    “我,不用杯子。”柳桑田没再废话,只一仰脖子,嘴对瓶口,一下子干掉。

    光头一惊,这样喝法,头一次见。

    他坏笑:“连喝四瓶,我就信你了。”

    跟痞子谈事情,没有道理讲。

    柳桑田拿出一张谅解书,拍在桌上,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拇指一推,笔帽掉下来。

    她说:“四瓶,你签字。”

    光头不语。

    柳桑田笑:“你应该不是文盲吧。”

    光头翻了个白眼。

    店内所有人都往这边看。

    都盯着他手边的笔,他不悦的说:“我会写自己的名字。”

    柳桑田微笑,“会写名字就行。”

    柳桑田拿起那张纸,说了一句:“您的字,很漂亮。”

    光头眼睛闪了闪,大约没有被人夸奖过,特别是被眼前这种具有知性美的美女赞赏过。

    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在柳桑田出门的一刻,光头说了一句:“你男人,不是我把他关进去的。”

    ?

    柳桑田才不信,不过也不在意了,他不是签了谅解书了吗?

    “我没有那么小气的。”他说着冲柳桑田伸出一个大拇指,冲天顶了两下,“你男人,是真带种。”

    “谢谢!”柳桑田受用的微笑,“我男人,的确有种。”

    -

    警察局内。

    柳桑田和杨沧海面对面坐着。

    柳桑田的手边放着谅解书,上面有签名,还手印。

    警员说:“有这些不行,不知道是不是他本人所写。”

    柳桑田看了警员一眼,对方一脸神圣法规不可侵犯的表情。

    柳桑田亮出折叠手机,手指按在指纹锁上,手机屏打开。

    警员第一次看到折叠手机,好奇多看了两眼。

    柳桑田点开一个视频。

    里面,正是光头,在众人的围观下签字的画面。

    一连看了三遍,确认是他亲手所书,还有没有受到胁迫,警员哼了一声:“不行。”

    柳桑田有些不服气的看向他。

    他说:“需要直系亲戚来,才能办保释的。”

    柳桑田说:“他妈死了。”

    说完向杨沧海看了一眼,有些抱歉的意思。

    杨沧海眼底闪了闪,手指在下颌处摸了一下。

    柳桑田注意到他手指上的戒指没有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色印子。

    警员脸别向他,“你妈死了?”

    杨沧海目光不看任何人,只盯着某处看:“我妈的确死了。”

    警员又说:“爸爸呢?”

    柳桑田没有吭声。

    警员又重复一次,“你爸爸在哪呢?”

    杨沧海眼内没有一丝光,像是警员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警员看向柳桑田:“他爸爸呢?可以让爸爸来保释的。”

    柳桑田斟酌了一会,才说:“他老婆,应该是第一监护人吧。”

    警员眼色微微一亮:“他入境资料上写着未婚。”

    不会又加一条不如实申报的罪吧。

    柳桑田赶紧找补:“未婚妻。”

    警员侧目:“女朋友?”

    柳桑田郑重的强调:“未婚妻。”

    警员向杨沧海看了一眼,有些鄙薄的说:“他是你未婚夫?”

    柳桑田提着一口气,连连点头。

    警员说:“那么,你怎么证明你是他未婚妻。”

    柳桑田目光移向杨沧海。

    也难怪对方这样问。

    打从她进来进,这位老大就没有抬眼看她一眼。

    怎么说,她也长得不差,周周正正的,稍微收拾一下,也算得上中上姿色。

    就是现在这种素颜情况下,也吸引了不少警员侧目。

    她抬了抬下巴说:“他生于1990年,二月十八,身高183公分,左眼是义眼,在五年前做过心脏移植手术,在大阪回春私立心外做的。

    我们曾在去年的九月订婚。

    订婚后,两人同居。

    他喜欢吃鱼生,生吃那种。”

    杨沧海的眼内光芒一闪,缓缓抬起了眼。

    柳桑田说着说着眼中带着微微的光,鼻中酸涩的说:“后来我们为结婚的时间和地点吵了一架。他生气,就来了这里散心。”

    警员听得一愣一愣,低头去看手中写的笔录。

    信息吻合度很高。

    柳桑田还说了一些,只有夫妻才会知道的细节。

    比如……

    柳桑田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指,上面有一圈浅浅的白色痕迹:“我们没有钱买戒指,他就用一块红色的瓷片,镶在上面当钻石。那种瓷中国南海独有。”

    警员立即去翻被收掉的随身物品,里面果然有一枚戒指。

    警员见过吵架的情侣,彼此不认的情况,所以也能听得下去柳桑田的举证。

    他随后拿出戒指,随口一问:“你的呢?”

    柳桑田怔忡的望着杨沧海,他也望着她,冷淡中带着“你没有戒指”的置身事外之色。

    没有戒指,说不过去。

    柳桑田嘴角浮出一个笑容,举起右手手指看了一圈,突然她把中指伸进嘴里,狠狠的咬下去。

    一股腥味直冲喉咙,一丝微咸的味道在舌尖染开,柳桑田双眼直直的看着杨沧海,一点一点的张开嘴,把手指从嘴巴里拿出来。

    中指的指节上,赫然多了一圈的牙印,红色的血渗出来,像是一枚戒指深刻进骨肉之中。

    她嘴角一抹残血,凝视着杨沧海,“这是我的戒指,我一直戴着,不喜欢示人。”

    杨沧海轰的站起来,伸手来抓她。

    警员一下子冲过去,按住他。

    他挣扎。

    又上来两名警员,反剪他的双手,将他的头按在桌面上。

    他躁动着的踢开椅子。

    马上有人拿锁拷住了他的双足。

    他左右摇晃身体,一只手甩脱出来,不等他站直,立即扑上一个人银色的手拷卡住了他的腕,很快另一只手也被一并拷在一起。

    他不服输的翻转着身体,重重的砸着桌面。

    隆隆的巨响,引来更大的镇压。

    他的脸被按在桌面上,整个身体加上三个成年男人的重量,高大的躯体,压得不能动弹。

    五行山下的孙猴子,也不过如此。

    可他的眼睛,依旧死命的冲着柳桑田所在方向,嘴里不断的咆哮:“你走,走啊,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第 104 章

    她看到他的右眼已经泪光闪闪,眼底一撮红色的焰灼灼的烧着。

    她眼底也闪着光,声音却是安静的:“你在哪,我就在哪!”

    他声音无助又嘶哑的念着:“你没有看见我是瞎的吗?你也瞎啊?

    好好的人不做,做我这种半人半鬼的老婆?

    你有病吗?

    你缠着我做什么?

    老子没得钱!

    老子养你不起啊!”

    他的声音并不大,每一句在心底练习了千万次。

    他知道,她会找来。

    以为自己能平静面对。

    可他妈,做不到冷静克制,就在刚刚看到她咬破手指的一刻,他整个心都炸裂了。

    一个念头不断的从心底涌出来,他应该在那场车祸死掉,他应该在非洲救母亲时死掉,他应该在十岁那年不去反抗。

    只要这三件事中,哪一件随了他的愿,就不会让他此时此刻,觉得自己无能之极,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