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得去看看。”汤米对着镜头自言自语道。

    画面开始变得更加摇晃和眩晕。因为他的步伐也加快了。

    树林里黑漆漆一片,很难真正看清什么。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直觉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将要发生。

    他们看到了一棵参天大树。

    黑暗之中,这棵树只剩下了一团遮天翳日的剪影。

    奇怪的是,它不仅看起来过分高大,而且枝梢交错着,像是好几棵树缠绕在一起,在以一种奇怪的频率,一左一右地摇晃着。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变得雪亮。

    dv猛地颤抖了一下。

    但摇晃的镜头,依然忠实地记录了那一瞬间的画面。

    一个开膛破肚的男人,像只蝙蝠一样,被高高地挂在树枝上。

    “啊!”

    单亲妈妈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接着她又发出了类似于干呕的声音。

    拿玫同情地递给她一张纸巾:“习惯就好,昨天晚上我们一直都在看这些。”

    林赛看了拿玫一眼。

    这个新人的反应好像有点奇怪。

    dv里的录像还在继续。

    汤米显然在一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画面也晃得让人想吐。

    一会儿切到树上摇晃的尸体,一会儿又切到他自己的脚边。他踩在黏糊糊的血里。

    他们隐约看到了树下屠宰场一般的血腥局面。

    草丛之下犹如一摊血池。内脏都被拖了出来,黏附在树干上。

    “不对。”汤米喃喃道,“凶手肯定在这附近!我得赶紧出去报警!”

    画面又猛烈地摇晃了起来。

    他开始狂奔。急促的脚步声并着压抑在胸腔里的喘息。

    直到他听到了那地狱一般的声音。

    “滋——滋——”

    巨大的、轰鸣的电锯声,由远及近。

    凶手出现了。

    镜头骤然掉了个头,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盖住了。接着一只手伸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面前挡住视线的障碍物拨弄开来——

    汤米蹲在了草丛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呼吸声紧紧地揪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这一招很成功。电锯声越来越远,幽暗的树林似乎渐渐也归于平静。

    dv的画面开始慢慢往上升。一只颤颤巍巍的手将它捧了起来。

    汤米试探性地站了起来。

    但就在此时……

    巨大的惊雷裹挟着闪电,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撕裂开来。

    他吓得手一抖。

    “滋——滋——”

    马达的轰鸣,如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后。

    dv掉落在地上。

    镜头天旋地转,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它在黑暗中歪倒在一边。画面静止了,什么都没有拍到。

    但画外音却是如此地恐怖。

    “啊啊啊啊————”

    无比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利器刺破血肉的声音。

    那是这个年轻男孩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

    大量的鲜血如同烂西瓜瓤一样,喷溅到镜头上。

    不知过了多少,又有一只手伸到了镜头前。

    他将镜头拨正了。

    一个沾满血的人/皮面具的大特写,骤然出现。

    皱巴巴的人皮,松松垮垮地贴在人脸的五官上。随着凶手的呼吸起伏,留下了深深的沟壑。

    它对着镜头露出了狰狞的一笑。

    镜头掉头一转。

    他们第一次看到了汤米的脸。

    他是个可爱的高中男孩,圆圆的眼睛,一头棕色的卷发,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但此时他满脸是血,空洞地张大了嘴巴。棕色的头发紧紧地贴在额头上,血、汗和草丛里的烂泥混在一起。

    脖子下是一个整齐的切口。

    他的头被整个割了下来,像皮球一样,掉落在草丛里。

    镜头永远定格在此。

    录像结束了。

    *

    坐在dv前的观众们呼吸急促,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的心起起落落,像是也跟随着汤米经历了这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人人都满头大汗。

    摄影师情不自禁地喃喃道:“这凶手……还是人吗?”

    单亲妈妈也捂着脸哭了出来:“这一局……为什么会这么难……”

    低落和恐惧的情绪在房间中散布开来。

    拿玫突然转过头,对valis说:“汤米是谁?你认识吗?”

    valis摇了摇头,又叫了一个中年警察过来。

    没想到对方十分惊愕地说:“汤米?!关他什么事?”

    拿玫指着dv说:“你认识他?这是他的dv。他死了。”

    “他、他死了?”对方嘴唇颤抖,难以置信地望着桌上脏兮兮的dv。

    “——汤米·沃克是隔壁镇的一个男孩。他已经消失了一整年了。”

    教导主任也被警察叫了回来。

    他也非常吃惊:“什么?汤米死了?”

    拿玫:“是啊。”

    他叹了一口气:“我早该知道……他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教导主任面露不忍地说:“汤米住在隔壁镇上,但他在我们学校读书。他偶尔在同学家借住,不过大部分时候每天都要跨镇上学。他是个好孩子,经常在学校里待到很晚。我也提醒过他,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安全,但他太固执了。那天晚上,他又是很晚才离开……”

    他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中年警察接着他的话道:“他没有回家。他妈妈报警了。我们找了他整整一个月,始终毫无音讯。”

    拿玫:“你们有搜过这片小树林吗?”

    警察摇了摇头:“那是郊外的一片荒地,从来没有人去。不是我们的重点搜查范围。”

    拿玫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青春片里的警察智商都是不在线的。

    “那你们……应该会在那里发现至少两具尸体。”她说。

    对方脸色大变。

    valis坐在桌对面。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十分简洁地说:“现在去搜。”

    *

    警方的效率倒是意外地很高。

    不到一个小时,搜查结果就出来了。

    他们果然在废弃的树林里找到了两具尸体,都被浅浅地埋在土里。

    其中一具是身首异处的汤米。

    另一具却是……镇上一位著名的成功人士威尔逊·霍尔。

    因为太过于富有,他本来就不常住在镇上。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失踪了。大家都误以为他去纽约做大生意了。

    教导主任回忆了一会儿:“没记错的话,他今年给学校捐过好几次款呢。”

    旁边一个老师连连点头:“岂止是我们学校,他还资助了好几家教育机构和医院。”

    两人相对望了一眼,突然感到脊背生寒:“所以是谁在以他的名义……”

    “难道是……”

    “是凶手吧。”拿玫幽幽地说:“劫富济贫,还挺有正义感呢。”

    万祺:“你还挺欣赏他??”

    拿玫飞快地说:“没有,你看他多变态,又杀有钱人,又杀高中生。肯定是羡慕人家比他年轻比他有钱。”

    万祺:“……”解释就是掩饰。

    林赛试图将话题拉回来:“这条线索说明了,我们面临的是一宗连环杀人案。dv录像上显示的日期,恰好是……一年前的昨天。”

    “为什么凶手会在沉寂一年后,突然又出现?”她身边的摄影师沉吟道。

    拿玫:“因为寂寞吧。没想到一年过去了,都没人发现自己的丰功伟绩。岂不是很没面子?所以他决定挑个良辰吉日,重出江湖。”

    万祺:“挺有道理哎。”

    突然她又十分惊恐地看向拿玫:“等等,你为什么会这么理解凶手的心理历程??”

    她颤抖的手指向拿玫:“难道你真的……”

    拿玫一头雾水地看向她:“这不都是青春片的套路吗?你平时不看电视?!”

    万祺轻蔑地撩了撩头发,对她露出了一个人生赢家的笑容。

    “电视?电视是什么?我没空看电视,我要去瑞士滑雪,阿根廷看瀑布,肯尼亚打马球……我忙死了。”

    拿玫:=皿=

    现充真可怕。

    这位现充又想到了什么。万祺转头对教导主任说:“对了,学校里是不是丢了一把电锯?”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

    “木工说那一天是……等等,是星期几来着?”她绞尽脑汁,又推了推拿玫。

    拿玫欣慰地说:“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