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黑暗令她失去了时间概念。她只觉得自己肺都快要炸开了。

    但奇怪的是,她始终没有听到电锯的声音,像是后面根本没有人在追她们。

    于是万祺终于停了下来。

    她一边弯下腰来疯狂喘气,一边回头对拿玫说:“他……不在了吧……”

    回头的一瞬间,她彻底傻掉了。

    站在她面前的人根本不是拿玫。

    黑色兜帽下,是一张皱巴巴的、血红的人皮。海伦的人皮。

    人皮里空洞的双眼,犹如黑洞一般凝视着她。

    她。

    抓错人了。

    万祺:“!!!!!!!”

    对方缓缓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但万祺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们站得太近了。她恍惚地觉得,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逃不掉了——

    逃不掉了——

    马达的轰鸣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震耳欲聋的声音,也令她产生一种奇怪的失真感。

    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高举起了电锯——

    然后又停在了半空。

    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

    拿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她对着凶手说:“喂!等一下!为什么要把你妈挂起来?”

    对方愣住了。

    “我这里还有你的照片哦。”她又说。

    他迟疑地转过身去。

    拿玫像丢飞镖一样,将钱包扔了过去。

    凶手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并没有反应过来。

    “啪。”

    长长的经典老花钱包掉落在地上。

    他又迟疑了一秒,才低下头将它捡了起来,动作十分急迫地打开了钱包。

    但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拿玫。

    “照片呢?”他说。

    那是一个她们熟悉的声音。

    年轻、清亮,又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羞怯。

    此时的万祺,正在拿玫的眼神暗示之下,悄悄摸回对方身边去。

    但她走到一半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却彻底震惊了。

    “查理,真的是你?”她难以置信地回头说。

    “嗬嗬嗬。”

    这话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

    对方发出了古怪而模糊的笑声。

    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缓缓地将覆盖在自己的脸上的——属于他母亲的脸皮,撕扯了下来。

    这本该是一张毫无记忆点的路人脸。

    但此时他的脸上却也满是鲜血。每一寸表皮都被染成刺眼的红,都被浸透在——海伦的血里。

    查理愉悦地凝视着面前的两个人。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某种疯狂而邪恶的火焰,在那双漆黑的瞳孔之中跳跃着。

    拿玫:“咦,你不是戴眼镜的吗?”

    查理:“?”

    他又呆住了。

    显然他并没有想到,自己亮相之后得到的第一个评价……居然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他才咬牙切齿地说:“我戴了隐形眼镜。”

    “哇,厉害了。”拿玫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查理冷冷地瞪着她:“你怎么知道是我?”

    拿玫打了个哈欠:“我不知道啊,瞎说的。谁知道你反应那么快,嘻嘻。”

    查理:“……”

    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万祺打断。

    万祺:“为什么?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要杀掉……这么多人?”

    查理露出一个古怪又神经质的笑容。

    “需要理由吗?”他说,“想杀就杀了。”

    万祺:“可他们都是你认识的人啊。你妈妈,你同学,你哥哥,还有……你的朋友……”

    查理歪着头说:“那又怎么样?”

    万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某一个瞬间,他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查理依然驼着背,举着电锯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明明还是同一张脸。他看起来还是那个缺乏自信的小男孩。

    但他的目光却令人毛骨悚然。

    那颗浸满鲜血的人头,那毒蛇一般的眼神——

    查理又露出了桀桀的笑声。

    “去死吧。”他说。

    他再次举起了电锯。并且以一种异常娴熟的姿态,一下又一下地开始拧动链条。

    拿玫忍不住评价道:“一看就架势,就是老杀人狂了。”

    老杀人狂高高地举着电锯,一脸与年龄并不相符的狞笑。

    他用力地拧了一下链条。

    又拧了一下……

    预想中的马达轰鸣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万祺:=皿=

    等等,场面好像有点垮了。

    拿玫幽幽地看着他:“坏了吧。学校里的电锯,质量本来就不是太好。”

    查理:“???”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甚至于连耳根都红透了。

    老实说,配上这张高中生脸,看起来甚至有点可爱。拿玫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

    可爱的红耳朵查理又颤抖着手,气急败坏地用力拧了几下。

    依然没有反应。电锯像是死了一样。

    拿玫十分诚恳地说:“何必呢?退一步海阔天空。”

    查理:“你闭嘴!!!”

    被激怒的他抬起头来,举着坏掉的电锯,朝着拿玫冲了过来——

    利刃上淬着寒光。

    他单单依靠尖锐的刀锋,也可以洞穿这个讨厌的女人的胸膛。

    拿玫:“……”

    她下意识地一脚踢过去。

    “咚!”

    万万没有想到。

    查理被踢飞了出去。

    他一头撞到背后的墙壁,砸出一声巨响。

    整面墙都在颤抖,看起来是砸得实在不轻。

    而他手中的电锯也再次飞了出去,并且好巧不巧,乖乖地停在了拿玫脚边。

    拿玫:“?”这么顺利吗?

    上一次这么成功地踢到人好像还是……

    路显扬?!

    不愧是白斩鸡。

    白斩鸡都是一样的菜。

    万祺目瞪口呆:“你力气为什么这么大?!”

    拿玫假装捂住了胸口,十分谦虚地说:“不,我很娇弱的,是他太菜了。不信你踢一脚试试。”

    万祺半信半疑:“真的吗?”

    查理依然躺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哼哼唧唧,看起来受伤很惨重的样子。

    于是她也试探地踢了一脚。

    “卧槽,脚痛。”

    万祺发出绝望的叫喊。

    她感觉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痛得简直要弯下腰抱住自己的脚。

    “够了。”万祺黑着脸说,“下次这种事不要叫我谢谢。”

    而拿玫已经十分快乐地将电锯举了起来。

    并且将它对准了查理的脸。

    “快,快进去。”她哼哼地威胁道。

    拿玫抬起下巴,点了点刚才查理一头撞上的地方。

    那是一个狭窄又封闭的小房间,类似于告解室的样子。

    虽然她也不懂……为什么报社大楼里会出现一个告解室。

    谁知道呢?反正狗游戏就是这么没逻辑。

    查理充满怨恨地看了她一眼。

    但在电锯的威逼之下,他还是佝偻着腰钻进了那个狭窄的房间。

    他的身体因为紧张而不断颤抖,这模样甚至有点可怜巴巴。

    “你可以开始自白了。”拿玫无情地说。

    她蠢蠢欲动的目光,开始四处寻找……

    万祺:“别看了,这里不会有瓜子的。”

    拿玫惊讶地回过头:“你怎么知道我在找瓜子???”

    万祺:“呵呵。”冷漠脸。

    拿玫又转头看向查理。

    告解室的窗格如同囚室的围栏,将他的脸分割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方块。

    在明与暗之间,他像一只被关起来的野兽,依然拥有可怖的、嗜血的眼神。

    拿玫:“搞快点。为什么要杀人?”

    查理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因为爽啊。”他说。

    拿玫:“?”

    查理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梦幻的笑容:“因为杀戮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你懂吗,这种感觉?”

    拿玫:“说实话,不是很懂。”

    查理冷冷地说:“你当然不懂了。你们这些蠢女人,一天到晚只知道像八爪鱼一样趴在男人身上。你们的脑子里全都是废纸。哦,当然了,你们的男朋友也全都是些蠢货,脑子里塞满了肌肉,不然就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

    他又露出了笑容:“你不知道我杀死安德鲁的时候,他那副害怕的样子有多可笑。他一直跪在地上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