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真的就只有他了。摄影指导心想。

    他本该去提醒拿玫,但嘴唇张了张,他突然又鬼使神差地想:

    为什么呢?

    多死一个人对他没什么坏处。

    恰恰相反, 这还是一个检验死亡条件的好机会。

    他望着面前这面容精致的女玩家,目光里闪过一丝阴鸷。

    可惜了, 长这么漂亮。但谁让她抽到的角色是「女主角」呢?

    她演第一场戏的时候就该死了。

    游戏里设定的“必死局”, 没有人可以逃过去。

    于是他又若无其事地举着摄像机。

    平头男人依然神情麻木。他手中的尖刀在一点点逼近拿玫的眼珠, 森冷的光映照出她漆黑的瞳孔。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摄影指导嘴角微微翘起。

    他近乎于嘲讽地抬起头来, 想要去看看面前的爱情戏又演得如何:

    这女人大难临头,却还只知道跟npc谈恋爱。白瞎了这张脸。

    但他却愣住了。

    他谁也没有看到。

    眼前的卧室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房门紧闭,百叶窗的影子在门框上浮动着。他莫名感到一股冷意,从脚底一直往上钻。

    人都去哪里了???

    他的手都开始轻微地颤抖。

    他并不是新玩家。他当然知道,“落单”在这个游戏里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近乎于慌乱地低下头。

    摄像机是自己此刻唯一的线索。

    镜头里的戏码还在继续。

    平头男人高高举起了尖刀。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人却不再是拿玫,而是一个长发女人。

    她穿着一条宽松的白裙子,肚子高高地挺起来,显然孕期将近。

    漆黑而凌乱的长发像稻草一样,半掩住了她的脸。和大多数孕妇不同,她看起来营养不良,神情枯槁而麻木。

    男人的手贪婪地抚摸着她的肚子。

    接着他一刀下去——

    平滑的肚皮被剖开了。

    “啊!!!!”

    那女人的脸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

    摄影指导也发出了惊恐的喘息声。他甚至都不忍心再看,只想找个地方去呕吐。

    但他的眼睛却像不受控制一样,死死地盯着镜头里的画面。那血腥和残忍都不是人类所能想象的,他的大脑都像是快要爆炸了。

    直到他感到脚下一凉。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

    脚边密密麻麻一片,全都是血手印。

    有什么东西……

    在围着他到处爬。

    一只小小的血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

    valis的手还握着拿玫的腰。

    滚烫的温度几乎快要将她灼伤。

    他们靠得很近。

    她要醉死在这双蓝眼睛里。

    拿玫突然觉得嘴唇干涩,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

    虽然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些什么。

    这个游戏真不错。她晕晕乎乎地想,这次是真的要实现人生大和谐了。

    但就在此时,导演突然大喊一声:“卡!!”

    拿玫:“???”又卡?!

    简直要崩溃了。

    她火冒三丈地转头看向导演。

    没想到导演比她很生气。

    他指着监视器发出了咆哮:“拍什么呢!!你镜头歪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拿玫:“?”马里亚纳海沟什么鬼?

    她将valis往外推了推,转头望向一边。

    原来本该是拿镜头怼着他们脸的摄影指导,此刻却呆呆地站着。

    摄像机果然垂了下来,镜头直直地朝向地面。

    拿玫:“他在拍什么?”

    valis很认真地回答:“好像在拍自己的脚。”

    导演眼前一亮:“难道这个镜头是在致敬昆汀·塔伦蒂诺!”

    拿玫:“……倒也不必这么意识流。”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摄影指导身上。

    制片人敏锐地问:“你没事吧?你看到什么了吗?”

    这话一出,摄影指导像是突然醒了过来。他颤抖着声音,连声道歉:“对不起导演,我、我没事。”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

    摄像机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导演肉疼地大喊:“我的机器!!”

    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飞快地将机器抱在怀里,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地检查起镜头上的擦痕。

    场面一时鸡飞狗跳。

    拿玫十分悲伤地说:“我觉得今天这场戏是拍不成了。”

    valis平静地说:“我也觉得。”

    拿玫又回过头,凶巴巴地说:“?你为什么听起来一点都不遗憾的?”

    垃圾机器人!

    valis:“……”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拿玫已经转过头去,虎视眈眈地看着导演,语带威胁地说:“可以收工了吗?”

    他的蓝眼睛情不自禁地追着她的侧脸。

    拿玫不再看他了。她的世界花花绿绿,五彩斑斓,总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吸引她的注意力。

    但valis始终还在注目着她。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拿玫又阴恻恻地对导演说:“再不收工,我就没有档期了。”

    导演跪坐在地上,抱着机器疯狂点头:“可、可以了老师,我们现在就收工。你的演技真的太棒了!你就是中国的伊野尾理枝啊!”

    拿玫:“伊野尾理枝?谁啊?”

    导演小声说:“第一代贞子的扮演者。”

    拿玫:“信不信我一脚把你摄像机踢烂?!”

    valis在她耳边发出一声轻笑。

    拿玫回头瞪他,又凶巴巴地说:“笑什么笑?我很像贞子吗?!”

    valis:“‘贞子’是谁?”

    拿玫冷笑:“闭嘴吧。”

    说完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了。”

    蠢蠢欲动的目光,望向了卧室中央的那张大床。

    制片人轻声问她:“你要睡在这里吗?”

    他依然是惯常的腔调,像一条嘶嘶的蛇,嗓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拿玫却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当然不睡了,你当我傻吗?”

    制片人微笑道:“为什么?”

    万祺:“我也想知道。”

    拿玫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因为,拍恐怖片的剧组有很多禁忌,比如——”

    “片场不宜久留。”她意味深长地望着这间大卧室,“尤其是拍过这种戏的地方。”

    万祺顿时觉得汗毛倒竖。

    但她还是坚强地继续问:“还有呢?”

    拿玫:“开拍之前应该拜一拜。”

    导演突然怂怂地举起了手。

    拿玫:“说。”

    导演一脸绝望地说:“刚才开机我……忘了拜一拜。”

    拿玫:“呵。男人。”

    说着她又瞪了valis一眼。

    valis:“?”无辜躺枪。

    化妆师插嘴道:“那我们今晚要怎么睡?”

    “最好能够待在一起。”制片人说,他指了指摄影指导,“我和他一起,你们四个一起。”

    摄影指导依然呆呆地站在黑暗里。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状态很不对。

    但对于有经验的玩家来说——风险才意味着机遇。坐以待毙反而才最危险。

    斯凡一眼就看出来,制片人为什么这样坚持要和摄影指导睡一间房,并且急着要拉他离开。

    他要从后者身上挖掘出信息。摄影指导刚才一定经历了什么。

    她耸了耸肩,落落大方地说:“如果问出了什么,记得告诉我们一声。”

    制片人笑了笑:“当然,我们一荣俱荣。”

    导演又一脸讨好地说:“四个人睡?我知道隔壁有个榻榻米卧室,很宽敞的。”

    *

    “刺拉——”

    导演用力地拉开了推拉门。

    他一边开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这房间之前也没想过有人要用,就没让保洁阿姨收拾。好久没进来了,估计不太干净。老师你看看,不行我们再换间房。”

    斯凡:“这房子里的空房间很多吗?”

    导演:“当然了。这里地段还好呢,要不是死过人,哪能租到这么好的房子……”

    房门打开了。

    浓重的松木味扑鼻而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纤尘不染,完全不是导演所说的那样——甚至是过于干净了。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这是一个空荡的和室。

    地板上铺着榻榻米。

    四四方方的房间,家徒四壁,没有多余的家具。头顶依然是一盏摇摇晃晃的吊灯,长长的拉绳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