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玫向前了几步。

    她依然是惯来懒洋洋的样子,想要就这么趴在栏杆上。但是动作做到一半,突然又想到这栏杆脏得要命,不知道几百年没擦过了。

    她悻悻地停下了自己的手。

    valis却默默走上前。

    他抬起白大褂的衣袖,动作十分优雅地,将栏杆上的灰尘一一擦拭干净。

    拿玫:=皿=

    望着那挺拔的背影,她情不自禁地说:“你一定看过《黑执事》吧。”

    valis回头:“什么?”

    拿玫;“……不重要。”

    valis十分绅士地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而拿玫终于幸福地趴在了栏杆上。只觉得手肘下硬邦邦的木头,都变成了最柔软的记忆海绵。

    拿玫对下面的无数张脸说:“大家晚上好,今天的故事已经讲完了。我们的集体活动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其他玩家闻言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十分感激地看向拿玫,仿佛像在看自己的亲爸爸。

    连圭莉也是一怔,然后别别扭扭地说:“原来你刚才突然说鬼故事是为了……”

    但是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个声音冷冷地打断了他:“不可以。每晚的病房活动不可以重复。”

    圭莉心下一寒,有几分焦虑地看向拿玫。

    maxi也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

    拿玫慢吞吞地对下面的无数个病人说:“那今晚大家要玩什么呢?”

    无数张惨白的脸齐刷刷地看向她。

    那目光实在让人脊背生寒。

    即使是作为旁观者,圭莉依然感受到了这背后巨大的压迫感。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台阶下的这些脸……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中的景象令他倒吸一口冷气。

    更近了。

    这些挨挨挤挤的病人……离他们更近了。

    像是在玩木头人游戏一样。

    他每回过头一次,这些脸色惨白的死人,都会悄悄向他们靠近。

    他心中更急,焦虑如同一把火,快要将他的心脏烧穿。

    却听到拿玫说:“那不如我们来玩捉迷藏吧。你们来捉我们,怎么样?”

    镜中的病人们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抓到的话,怎么办?”

    maxi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哭着对拿玫大喊道:“你在说什么!!你要害死我们!!”

    拿玫像是没听到一样,对病人们继续道:“那我先说一下游戏规则。”

    他们状似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无数个西瓜皮一般的脑袋,整齐划一地点头,动作无比僵硬。

    这画面实在太过阴森可怖。

    拿玫:“大家都要闭上眼睛,在心里倒数一百秒。一百秒之后,再来楼梯间里找我们。”

    病人们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拿玫:“现在开始。”

    “一百”

    “九十九”

    “九十八”

    “……”

    楼梯间里回荡着倒数计时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召唤一般。

    无数个蠢蠢欲动的眼珠在眼皮下不安地颤动着。

    期待着……

    张开的一瞬间。

    maxi哭着跪倒在地上:“我、我们该怎么办?”

    拿玫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跑啊。”

    maxi打了个哭嗝,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跑?跑去哪里?”

    而拿玫已经拉着valis再次往上爬了一层。

    她拉开了应急通道的门。

    镜子里依然有个“4”。

    门外也依然只有一堵墙。

    圭莉在他们身后咆哮出来:“没用的!!!这根本行不通!!!”

    他十分焦灼地四处张望,犹如一只困兽。甚至将镜子旁边贴得满满当当的通知单都撕了下来。

    哗啦啦的、泛黄的纸片满天飞。

    但他只是病急乱投医。背后露出一面光秃秃的墙壁,什么都没有。

    倒计时还在继续。

    “八十三。”

    “八十二。”

    “八十一。”

    拿玫:“你看到了什么?”

    valis:“一堵墙。”

    拿玫:“不,这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valis:“?”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但拿玫并没有解释。

    她只是露出了一个自信而谦虚的微笑。

    接着她后退了几步,深呼吸一口气,继续拉着valis的手……

    奋力朝着那一堵坚硬的墙冲了过去。

    圭莉和maxi目瞪口呆地眼前看着这一幕。

    “她疯了。”maxi说,“她在说什么?什么九什么站台?”

    圭莉:“那男的怎么还跟着她一起疯?”

    ——valis温和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跟在拿玫身后,撞向了那面墙。

    他们消失了。

    圭莉:“????”

    真的可以?!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那面墙,又走近过去,摸了摸墙面。

    水泥表面无比坚硬。

    但那两个人就是消失了。

    圭莉:“……”

    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他的脚边,他弯下腰去,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这张纸。似乎是日记里的一页纸。

    “今天律师和爸妈来看我。他们对我说,我们胜诉了,我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省了一大笔钱,还省了个官司。可是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我说不行,我真的撑不住了,我要走,我要走,我要走……”

    纸上的上半部分内容看起来条理还算清晰,下面的字迹却越来越凌乱。

    圭莉将这页纸翻了过来,却发现上面满满当当地都写着:

    “走”

    “逃”

    “我要走”

    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将这张纸塞进了裤兜里。

    耳边只听到越来越嘹亮,也越来越阴沉的倒数声。

    “六十”

    “五十”

    “三十九”

    圭莉:“????怎么还能这样?!”

    他愤怒地说:“这些病人是小学数学没及格吗?!”

    他又转过头去,试图和maxi交换一个眼神,但她已经吓得像一滩水一样。

    圭莉:“……不管了。反正出不去也得死。”

    说着他就转过身去。

    用力地头朝前,撞向了那面墙。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身体似乎穿过了什么冰冷的东西,他往前踉跄了几步。

    他看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上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3”

    ——他活着来到了三楼。

    这一切都奇怪得无法解释。他还站在原地发呆,突然又被人猛地一撞。

    maxi将他砸到了地上。两个人叠罗汉一般,跌倒在地上。

    拿玫及时出现,并且露出一个慈爱的微笑:“不用行这种大礼,平身吧。”

    maxi:“?”

    圭莉:“?”

    他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valis又眼疾手快地伸手过来,将什么东西对准了他们的额头。

    两人听到了“滴滴”两声。

    拿玫:“你在干嘛?”

    valis把玩着手中的机器。

    “测温枪。”他漫不经心地说,“刚才在楼梯上捡的。”

    接着他又对maxi说:“你还好吗?你的体温很高,你好像发烧了。”

    测温枪上的数字是“39.1”。

    maxi惊恐地坐在地上。

    她的身体瘫软无力,心也跳得很快。似乎她的大脑和心脏都同时烧了起来。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

    圭莉爬了起来,下意识地和她保持了一点距离,很怀疑地看着她。

    但他最近没有说什么。

    “先四处找找看吧。”他说,“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他的神情看起来无比阴沉。

    “很明显,这医院里还有一个隐藏规则。”

    “这里的时间是混乱的,只有黑夜,没有白天。但是病人却会定时出现,要求我们陪他们玩一个……病房活动,也就是游戏。”

    “第一次出现的,只是一个病房里的病人。”

    “第二次玩碟仙,我们见到了整个太平间的病人。”

    “而这一次却是……医院里所有的病人。”

    maxi颤声道:“那……明晚会是什么?”

    圭莉冷笑出声:“大概是医生,护士和病人一起了。”

    maxi顿时想到了那个可怕的女护士和她手中巨大的针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