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厚厚的档案,黑色皮质封面,看起来昂贵异常。

    他试图去翻开第一页……

    却突然产生了一种过电般的感觉。

    手指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难以形容的痛楚席卷了他的全身。

    “啪。”

    这本书掉落在地上。

    但它的纸页却依然像胶水一般粘合起来,这近乎于一块厚厚的砖头。

    圭莉震惊地低头望着它。

    “我找到线索了。”他说,“这里面一定有线索。”

    但是却无人回应他。

    他不悦地转过头……

    显然并没有人在听他说什么。

    maxi依然一脸歇斯底里地瘫倒在地上,嘴唇喃喃,不断地重复着什么。

    “我没有发烧。”

    “我没病。”

    圭莉翻了个白眼。

    而拿玫则在和valis咬耳朵。

    卷发萝莉凑近在他耳边,他温和地弯下腰来,将身体靠近拿玫的脸颊。

    耳鬓厮磨,这画面当然温馨而缱绻。

    问题是……这不是一个恐怖游戏吗!!

    ——都说了再不通关就要全灭了!!

    圭莉简直想要将这本书捡起来,直接朝这一对狗男女砸过去。

    狗男女正蠢蠢欲动地望着房间角落里的那一架钢琴。

    拿玫小声:“你会弹琴吗?”

    valis:“当然。你想听什么?”

    拿玫:“你想弹什么?”

    valis俯身凝视着她。

    他的笑容却慢慢从脸上褪去,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他说,“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想’怎么做。”

    拿玫:“那现在有人问你啦。”

    valis温柔地说:“谢谢你。”

    拿玫:“///”

    valis坐在钢琴前。

    修长的手指仔细地拭过了钢琴表面厚厚的灰尘。

    他的坐姿如此优雅和挺直。

    仿佛他生来就应该坐在这里。

    “当然。”他又回头看了拿玫一眼,“这支曲子献给你。”

    琴音轻柔地响了起来,如同一场极尽华丽的梦境,又像无数只跳跃的蝴蝶,从他纤细的指尖里蹁跹而出。有一束看不见的光笼罩在他身上。

    整个房间都充盈着这支轻盈钢琴曲。

    色彩肆意铺洒出来。

    明亮的日光下,云雀在苜蓿丛中温柔地歌唱。那是一副如此诗意的画面。

    拿玫睁大了眼睛:“《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她没有想到valis会选择这支曲子。

    这是……会让人感到幸福的旋律。

    他眼神低垂,专注地演奏着。

    白大褂都被他穿出了一种贵族的感觉。

    但在他背后是近乎于废墟般的图景。

    坍塌渗透的墙面,被白布笼罩的、灰尘仆仆的旧家具,以及一只摇摇晃晃的旧水晶吊灯。

    只有他端坐在其中,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拿玫:“……”

    以为这个游戏要玩的是医生play,万万没有想到会是钢琴家play。

    这是教科书一般的演奏,valis的指法当然是极尽娴熟和完美的。

    但奇怪的是,拿玫似乎在其中听到了某种难以言论的……温柔和感伤。

    他不再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ai了。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坐在盛开着鲜花的

    樾桔树丛中的遥远爱人的

    温雅和妩媚姿态”

    拿玫情不自禁地朗诵道。

    他在演奏。

    为她演奏。

    但圭莉却在旁边气得跳脚。

    显然他并不懂什么黑色灰色亚麻色少女。

    然而……

    弹钢琴。

    在一个恐怖の游戏里!!

    难道他们还以为自己在玩节奏大师吗!!!

    “你们到底在干嘛?!”圭莉生气地说。他忍不住了,终于将那本厚厚的档案朝着拿玫扔了过去。

    拿玫:“?”

    档案落在她脚边。

    她捡了起来,翻开第一页。

    圭莉又震惊了:“???为什么你可以打开?!”

    拿玫:“因为我就是我,是不一样的烟火。”

    说着她就唱了起来。

    valis侧头看着她,温柔的眼里含着笑意。他的演奏停了下来。旋律一转,开始为她伴奏。

    圭莉:“……”

    什么鬼?!

    无人为他作答。

    眼前两个人在开心k歌。

    反而是他自己在脑海中渐渐绕过弯来。

    “我知道了。”圭莉说,“因为……钢琴。”

    “钢琴不可能白白放在这里。它是触发下一条线索的机关。”

    想通了这一节,他恶狠狠地看着拿玫:“你、你早就知道?”

    拿玫对他抛了个媚眼;“你说呢?”

    圭莉:“呸,瞎猫碰上死耗子!!”

    拿玫继续深情演唱:“我喜欢我,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

    而弹琴的valis则始终望着她。

    *

    但拿玫终于还是要去看那本厚厚的档案。

    打开它的一瞬间,他们犹如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掉入了无尽深渊。

    他们看到了极其可怖的内容。

    档案里满是陈年的旧照片。

    【第一页】

    一个男人神情麻木地坐在椅子上。

    他被剃了光头。在他身后,某种奇怪的装置固定着他的身体,让他以某种奇怪而僵直的姿势坐在那里。

    而在他身后,一个长而尖利的金属杆,直指着他的大脑。

    下面是一行小字。

    “活体取脑”

    拿玫:“也就是说,拍完这张照片之后……”

    valis:“照片上的人,大脑就会被洞穿。”

    但照片上的他神情麻木而懵懂。

    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一无所知。

    【第二页】

    他们看到一个上半身赤/裸的男人。

    他并不瘦,腰间一圈赘肉,被裤子深深地勒了进去。

    浮肿的皮肤上满是鲜艳的红色疖肿。破烂的皮肤大片大片,像人体上开出了腐烂的梅花,几乎快要脱落出来。

    甚至于……连他的双眼里都爬满了可怕的脓液。

    他神情涣散地望着镜头。

    姿势很温驯。

    下面是另一行小字。

    “注射梅毒”

    “淋病组织植入眼球”

    maxi打了个寒噤。

    【第三页】

    一个母亲抱着自己新生的孩子。

    母亲的头发和牙齿都脱落了,她大张着嘴巴,却只剩下几颗黑米一般的残牙。

    她怀中的孩子……

    没有眼睛。

    稚嫩的脸上,本该长了眼睛的部位,却只剩下皱巴巴的、新生婴儿的皮。

    这让他的脸如同一张古怪的人/皮面具。

    “孕妇定期饮用含有枯叶剂成分的牛奶”

    往下的图片越来越狰狞。

    给青少年进行腰椎穿刺。

    在成年男性的身体上移植山羊和野猪的睾/丸。

    对癌症患者实行全身放射性实验。

    将开水、母牛血和电击作为治疗方式。

    ……

    他们再翻开了一张照片。

    一群人挨挨挤挤地坐在牢房一般漆黑而肮脏的房间里。

    他们骨瘦如柴,绿森森的眼睛,如同昆虫的复眼一般,凝视着镜头。

    可怕的是……

    这些人身上都穿着与他们相同的白大褂。

    “啊!!!”

    看到这里的maxi,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将这本档案打翻在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

    “为、为什么他们会穿着……白大褂?”

    拿玫将这本档案又捡了起来。

    她翻到下一页,却看到了一整页密密麻麻的解释文字。

    拿玫:“啊,太长不看。”

    valis将档案接了过来。

    “这上面写的是,这些人是实验室的实习研究员,他们自愿加入一项人体放射性试验。”

    “他们在这些密封房间的空气里,释放了放射性碘,以测试其对人体的影响。”

    maxi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是自愿的……”

    valis:“对。”

    拿玫:“但他们都是实习生。”

    圭莉冷笑一声:“实习生没有人权,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自愿?一样都是小白鼠。”

    拿玫:“不,他们不是小白鼠。”

    她凝视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人人的脸色都灰暗而绝望。

    拿玫:“他们是蟑螂。”

    他们已经不再是人。

    而是活在这家医院里的蜘蛛和蟑螂。

    他们被肆意地玩弄、切除和撕裂。

    在黑暗的臭水沟里苟且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