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一转。

    墙面上映出了广告牌上valis的脸。

    他直直地看向镜头。

    破碎的屏幕如同万花筒一般,折射出无数双湛蓝的眼睛。

    那些眼睛, 那些大海般的蔚蓝……

    都在望着拿玫。

    她仿佛沉浸在五彩斑斓的梦境里。

    “是你吗?”她轻声问道。

    那双眼缓慢地眨了眨。

    如同蝴蝶翅膀一般, 轻轻地颤抖着。

    拿玫情不自禁地站起身。

    但同一秒钟,所有的画面都归于黑暗。

    他们陷入黑暗。

    某个人恶狠狠地按下了开关。

    黑暗中, 人的感官被放大了。

    这不安而危险的感觉, 比任何的游戏都要更加真实。

    拿玫闻到了血腥气。消毒水的气味,和呕吐物的酸臭。

    不均匀的呼吸声。

    血泊里抽搐的古怪声音。

    还有……紧张的喘息。

    她犹豫地站在原地。

    “噗——”

    似乎有什么细小的声音穿透了空气。

    但那声音却极其压抑。

    下一秒钟, 有什么东西将她扑倒下去——

    那像是一双冷冰冰的手。

    又仿佛是什么别的东西。

    它小心翼翼地碰到她光/裸的肩头。

    但那触感稍纵即逝。

    拿玫被放倒在地上。

    身后是一声巨响。

    电子屏碎裂的声音。

    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耳廓一阵刺痛。

    她伸手摸过去。

    鲜红的血。

    ——子弹差点就击中了她。

    死亡距离她如此之近。

    这感觉不同于游戏,甚至于让她在一瞬间感到……某种奇怪的迟钝和失真。

    太过真实,才让人感到恍惚。

    ——可是,是谁推了她一下?

    黑暗之中, 她维持着倒在地上的姿势,听到耳边不断传来那刺破空气的细小声音。

    还有人在开枪。

    在她的头顶是一场无声的枪林弹雨。

    她不禁想到万祺和路显扬。

    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是太靠谱,也许会被流弹所击中。

    但她不能开口。

    因为任何人在此时发出声音——

    “啊……”

    似乎有谁发出了一声痛呼。

    下一秒钟。

    消音枪响了。

    一具沉重的肉身倒在地上。

    ——都会变成靶子。

    *

    这场混乱不知持续了多久。

    灯亮时, 眼前的景象无比可怖。

    休息室几乎变成了一片血海。

    乱七八糟的尸体横陈在地上。

    以奇怪而扭曲的姿势。

    刺眼的白光让拿玫适应了一秒钟。

    她发现自己正对着一具尸体——

    对方死不瞑目。

    一双眼睛睁得巨大,无比惊愕地看着她。

    接着她感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抵着自己的后脑勺。

    她尝试回头。

    枪口稳稳不动,身后的男人却淡淡道:“再动一下我就开枪。”

    拿玫不自然地扭了扭, 忍住说:“哇,第一次被枪口指着头, 好刺激。”

    男人:“还可以让你更刺激一点。”

    “咔哒”。

    他打开了保险。

    拿玫:“这……duck不必。”

    但对方不为所动。

    枪口的重量在加深。

    压力直接施加在她的后脑勺上。

    拿玫平视前方。

    她突然发现:

    所有人都死了。

    她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活人。

    刚才非常热情地切着牛排的男生,趴在半开的游戏舱门上。

    他背后是一个巨大的血洞。

    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裤管往下流。

    他到死都没有玩成自己心心念念的alien。

    拿玫:“你杀了所有人?为什么?”

    “有内鬼。”

    拿玫:“所以?”

    “我没时间陪他们玩无间道游戏。”他说。

    拿玫:“?”

    “你有意见?”男人无动于衷,“不是他们, 那就是你。”

    枪更用力地抵着她的头。

    拿玫感受到他身上真实的压迫感。

    他低沉的嗓音像一把开刃的刀。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也真实地不在乎她这条命。

    拿玫眨了眨眼, 语气十分深沉地说:“以前我没得选择, 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

    她听到一声轻笑。

    “有点意思。”他说。

    枪挪开了。

    拿玫:“谢谢, 颈椎好痛。”

    借机活动了一下脖子。

    然后伸了个懒腰,又开始做肩部后侧拉伸。

    是的。

    想象一下这个画面。

    拿玫女士,在一片尸山血海里……

    左三圈右三圈。

    跟爷爷一起做运动。

    她的关卡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非常夸张的声音,仿佛她的身体是一具散架了的骨头架子。

    拿玫:“呃,不好意思,好久没运动了。”

    她假装挽尊地转过头。

    但背后却一个人都没有。

    拿玫:“????人呢?!”

    空荡荡的休息室里,她只看到了更多的尸体。

    有人像新生儿一样蜷缩起来。

    也有人直挺挺地躺着,四肢摊开。

    而她独自站在满屋的尸体里。

    只感觉某种荒诞感。

    原来死去的人和游戏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是alien太过真实了。

    或者是……现实太过魔幻了。

    她又站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那男人又出现了,他的枪口指向了……

    两只毛毛虫的头。

    万祺和路显扬不情不愿地从外面拱了进来。

    拿玫:“???你们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万祺很自然地甩了甩自己的渣女大波浪:“刚才啊。最佳的逃跑时机好吗。”

    路显扬;“可恶,都快到电梯了。”

    拿玫:“你们逃跑都不带我吗??”

    万祺发出了几声干笑:“啊,这个,鸡人自有天相嘛,哈哈。”

    “……是吉人。”路显扬生无可恋地说。

    拿玫:……而我刚才还在担心这两个傻子被打死了。

    “看来你们所谓的同伴也不过如此。”男人笑了笑,转头看向拿玫,“你觉得呢?”

    拿玫脱口而出:“打死他们!”

    对方:“如你所愿。”

    枪口指向了万祺的额头。

    万祺傻了。

    拿玫也傻了。

    拿玫:“???我只是打个嘴炮!?”

    对方:“晚了。”

    他握着枪的手很稳。

    他的倒数计时也很稳。

    “三。”

    “二。”

    万祺眼泪汪汪地看着拿玫。

    拿玫:“……等等。我给你一个不杀她的理由。”

    他:“说。”

    一张带血的传单飘到拿玫脚下。

    上面的女孩大眼睛,圆脸,甜蜜而无辜的表情。

    拿玫:“你们很爱颜丹露吗?我俩住她对门,是好邻居呢。”

    男人沉默了片刻。

    枪挪开了。

    “那她确实不该死。”他说。

    万祺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拿玫。

    但枪口只是转了个方向。

    又落到路显扬头顶。

    “他呢?他的理由是什么?”他说。

    拿玫:“???”

    这位大哥仿佛在听《故事会》。

    但她一时卡住了。

    毕竟路显扬和颜丹露的关系……太微妙,也太奇怪了。

    男人很遗憾地说:“看来没有了。”

    他平静地低下头,对路显扬说:“闭眼。”

    拿玫:“!!!!”

    生死攸关之间,她灵感大发:“……他、他是我朋友的男朋友!你不想她做寡妇吧?”

    万祺:“?”

    路显扬:“?”

    路显扬挣扎了一下。

    仿佛在思考是做万祺的假男友比较惨,还是直接去死比较惨。

    但男人只是漠然地说:“跟我无关。”

    路显扬终于抬起头。

    黑洞般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他的额头。

    金属的冷,消毒水的刺鼻,和血腥气的脏……

    让他的大脑快要炸裂开来。

    “我也认识颜丹露。”路显扬说。

    男人:“哦?”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还保持镇定的人。

    拿玫和万祺都快要紧张死了。

    只有她们知道……

    路显扬说出这句话,是用了多大的决心。

    或许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凌迟自己的心脏。

    路显扬:“我们一起玩过游戏。”

    对方漫不经心地问:“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