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去问老婆婆:“他们是谁?”

    对方笑眯眯地说:“这个是宋婶的孙子, 那个是郭妈妈的外甥……哎呀,你小时候她们都抱过你的。”

    拿玫:“可怕, 熊孩子。”

    老婆婆却笑得更开心:“真好,你还是这么活泼。奶奶最喜欢活泼的孩子了。”

    拿玫:“?我哪里活泼了?!”

    万祺在旁边幽幽地说:“你不懂, 在老人的眼里,孩子怎样都是完美的。”

    拿玫:“……老人眼里出西施。”

    老人皱巴巴的手摸了摸西施的脸。

    粗糙的手上爬满了老茧,像一把硬邦邦的刷子, 让人很不舒服。

    浑浊的双眼却笑得眯了起来。

    拿玫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的老人斑。

    她的脸上一片惨白, 白得很不寻常。

    但她的笑容却很慈爱。

    拿玫:“你是谁?”

    “我是奶奶呀。”

    “我是谁?”

    “你是奶奶的村女呀, 是奶奶的骄傲。村里只有你最争气了, 你考上了大学, 一个人在外面读书, 你是最听话的, 最优秀的……”

    拿玫十分尴尬地打断了她, 并且指了指旁边:“所以他们两个是……”

    “你的同学, 和你一起回来看奶奶。”奶奶眼含泪光说, “你真是太孝顺了。”

    拿玫:??这都能夸。

    她冷不丁地问:“那我要结婚的人又是谁?”

    对方却在一瞬间鸦雀无声。

    她的神情凝固了。

    她飞快地摇了摇头。

    站在角落里的其他老人也都像机器一样转过头来。

    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寒冷的空气中, 某种压迫感如同阴云一般凝聚着。

    老婆婆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只要知道, 奶奶绝不会害你就好……”

    但一股难闻的、腐败的臭味,也从老人的嘴里传过来。

    拿玫被熏得头昏,根本没心思听她说什么。

    某种更为剧烈的声音,打破了这间茅草屋里微妙的平衡——

    啪。

    啪。

    啪。

    挤在外面的小孩子们在拼命地敲窗户。

    雾蒙蒙的玻璃哐哐作响。

    像打雷一样。

    “他们来了。”不知是谁说。

    孩子们也都像唱歌一样跟着唱起来:

    “他们来了!”

    “他们来了!”

    在他们身后,一望无垠的雪原上……

    那个奇怪的男人张开双臂,像一只白色的大鸟一般飞驰而过。

    拿玫问老婆婆:“谁来了?”

    但回答她的只有巨大的开门声。

    一个满身是雪的男人突然闯了进来,拉着拿玫就跑。

    拿玫:“??”

    她身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一阵雪风。

    无人阻拦。

    万祺和路显扬也跟着冲了出去。

    对方的车就停在外面。

    是一辆白色的小suv。

    拿玫啧啧称奇:“这个倒车入库我给零分。”

    车横七竖八地停在门口。

    雪地上的轮胎印乱得一塌糊涂。

    她同情地看着对方:“你科目二没及格吧?”

    男人:“?”

    拿玫又悄悄凑到路显扬身边,小声问他:“这是什么车?”

    路显扬很自然地回答:“斯巴鲁啊。”

    “?你居然知道。”拿玫敬畏地看着他,“听人说所有直男都懂车,原来这是真的。”

    路显扬:“???”

    但男人一脸急迫地招呼他们:“快上车!没时间了!”

    他用力地砸上了车门。又飞快地发动引擎。

    点不着火。

    他越来越慌,急得手都在发抖。

    拿玫好心地说:“别着急,慢慢来。没人催你。”

    其他人:……没人催什么鬼。

    他们忍不住回过头。

    确实没有人试图阻止他们。

    那群老人站在茅草屋前,像是稻草人一般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们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那眼神也令人不寒而栗。

    只有拿玫快乐地对他们招了招手:“再见了!”

    但那群人依然毫无反应。

    包括她的奶奶。

    车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雪原里。

    速度开得飞快,路却又凹凸不平,众人跟着在车里东倒西歪。

    万祺和路显扬都是一脸菜色。

    拿玫往左边看了看。

    那人双手握着方向盘,依然在喘着粗气。

    但他的眼神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像要吃人一样。

    直到他突然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拿玫。

    气氛在这一刻降到冰点。

    拿玫的脸色变了!

    她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幽幽地说:“你没系安全带。”

    对方:“?”

    “哦哦,对不起,我忘了。”他如梦初醒地说。

    然后猛地一踩刹车。

    坐后面的路显扬和万祺一头撞到了前座上。

    他们悲痛欲绝地揉着额头,同时交换了一个愤怒的眼神:

    这个人肯定是在无证驾驶!!

    有没有交警出来把他带走啊!!

    无证驾驶先生一边笨拙地系着安全带,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跑,你不该回来的,快跑!”

    拿玫:“跑去哪里?”

    他:“你不该回来的,他们会害死你的,快跑!!”

    万祺:“他们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他:“你不该回来的,不要相信他们的话,快跑!!!”

    万祺:“……”

    她又试了几个其他的关键词,但他却只会重复说着这些的话。

    “不该回来”

    “不要结婚”

    “快离开这里”

    路显扬:“也许是关键词不对,你得跟他说别的,才能触发新线索。”

    万祺:“……好久没有碰到这么傻的npc了。”

    她莫名觉得越来越冷。

    哪里都不对劲。

    坐前方的男人还在跟安全带纠缠着,像是怎么也操作不好。

    突然他直直地望向前方,十分平静地说:

    “不能再开了。”

    他一把解开了安全带。

    拿玫:???所以刚才费那个劲是要干嘛。

    迷雾不知何时散去了。

    雪原的前方是一个——

    巨大的隧道。

    隧道早已废弃了。

    它长而幽深,仿佛看不见尽头的黑洞。

    令人产生了某种潮湿、孤独又危险的感觉。

    隧道的上方是高大的山脉和郁郁葱葱的树木。

    奇怪的是,明明表面也覆盖着厚厚的雪……

    碧绿的树叶和枝条却从满枝的雪里,颤颤巍巍地垂了下来。

    仿佛季节错乱了一样。

    死去的参天大树垂落在路旁,倾倒的树叶混着潮湿的泥土,如同碧绿的流瀑。

    “就是这里了。”

    男人从suv上跳了下来,直愣愣地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急不可耐地催促着他们:

    “你们快来啊!穿过隧道,就可以出去了!”

    但拿玫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

    万祺试图往前走,却被她一把拉住。

    “别去。”拿玫说。

    万祺:“啊?”

    那个人还在往前走。

    他的神情越来越焦急,回头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他的脖子异常柔软。非人的柔软。

    “快来啊!”

    “快来啊!”

    他不住地催促道。

    万祺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能过去?”

    拿玫:“因为地上没有他的脚印。”

    万祺低下头。

    雪地上。

    他走过的地方无比平整。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厚厚的雪。

    这男人仿佛根本没有脚。

    毛骨悚然的感觉,像细碎的雪一样从袖口渗出去,一直爬到心口。

    万祺:“卧槽卧槽卧槽,这什么鬼啊?!”

    路显扬:“他不是人。他是鬼吗?”

    拿玫随口道:“也许是裘千尺呢,铁掌水上飘。”

    路显扬:“wtf?”

    但突然之间,拿玫却想到了什么。

    ——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子用手捂住了脸。

    从指缝里偷看她。

    某种奇怪的直觉驱使她也伸出手去。

    从指缝之间朝外看。

    面前的男人背对着她,身形依旧,似乎并没什么不对劲。

    直到他转过头来,焦急地催促道:

    “你们快来啊!”

    厚厚的棉服上,赫然是一张纸糊的脸。

    眼睛是两个圈。墨点晕染开,无神又恐怖。

    鼻子是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