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玫;呸,以为我是昆汀么。

    她视而不见,继续往前走。

    万祺在她身后,却似乎走得越来越慢。

    拿玫渐渐都听不到她的呼吸声。

    起雾了。

    山中的大雾遮蔽了一切,拿玫站在原地不动。

    一点红光却渐渐从浓雾里生出来,如同一只病变的萤火虫。

    是提着红灯笼的婆婆。

    老人步伐蹒跚,脚踩着自己婆娑的影子,慢慢朝她走了过来。

    “玫玫,你在做什么?你怎么不过来?”她说。

    拿玫:“zzzzzzzz我在站着睡觉。”

    老婆婆:“……”

    “你一直不来,只好我来找你了。”她用迟缓而苍老的嗓音说。

    她缓缓地抬起头。

    鲜红而尖利的十指,深深陷进老婆婆的脸颊里。

    她的背后长着一团模糊的黑影。

    老人像是一只提线木偶,整张脸都被那鲜红的十指所操纵着,每一寸皱纹都为之而牵动。她被迫发出声音。

    拿玫:“找我干嘛?”

    老婆婆:“找你……咯咯咯……”

    突然之间,鲜红的指甲开始用力。

    她的脸抽搐着,皱巴巴的脸皮被拉开了,被迫张开了一只黑漆漆的嘴——

    一只腐烂的蛆虫从她的嘴里爬了出来。

    第二只。

    第三只。

    拿玫:“……”有点想吐。

    老婆婆的抽搐却越来越厉害。

    白白胖胖的蛆虫不断爬满她萎缩的唇与下巴。

    从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了咯咯咯的声音,像是想要呼气却被血肉阻隔的怪声。

    咯咯咯。

    咯咯咯。

    她的脸彻底被撕开了。

    一只漆黑的大蛾子从她的嘴里飞了出来。

    巨大的飞蛾张开双翅。

    它分明长了一张倒吊的人脸。

    拿玫:万万没想到,半夜爬山就等来了这个。

    ——简直比张东升还可怕!

    但她却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飞蛾径直朝着她飞过来——

    老婆婆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快躲啊,玫玫。”她的声音里带着叠影,既苍老又尖利,“快躲呀。”

    飞蛾丑陋的身体、翅膀扇出的粉末和倒吊的人脸,都与拿玫不过咫尺。

    两者相触。

    飞蛾化为乌有。

    它变成一团被打散的白雾,穿过了拿玫的身体。她毫发无损。

    老婆婆露出了怨毒的神情。

    拿玫:“嘻嘻,你聊爆了。我真奶奶说过了,不要在雾里乱走哦。”

    雾渐渐散了。

    老婆婆的身影也在浓雾里消失。

    万祺在她身后气喘吁吁地说:“你在跟谁说话?”

    拿玫:“谁也没有。”

    万祺:“我走不动了,我好怕。”

    拿玫:“怕啥。”

    她转过身,但身后却没有人。

    她意识到了什么。

    但已经太迟了。

    陡然升起的浓雾将她包裹了起来。在浓雾之中,拿玫看到了自己的脸。

    大红嫁衣,诡异的红唇向上翘。红唇一开一合,发出的却是万祺的声音。

    “嘻嘻,你终于动啦。”

    一双惨白的、瘦骨嶙峋的手伸了过来。

    在拿玫的后腰狠狠一推。

    冷得刺骨的掌心裹挟着充满恶意的力度。她像是被一块烫手的冰给抓住了。

    她失去了平衡,整个身体都朝下栽倒。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站在了悬崖旁边。

    四下无人。

    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老婆婆,万祺,红嫁衣。都是为了让她心生恐惧,在雾里迷失方向,跌落悬崖。

    ——果然是张东升显灵了!呸!

    悬崖边的冷风发出了尖利的咆哮。

    一支摇摇欲坠的红梅终于从枯枝上跌落下去,血红的花瓣如同情人柔软的呢喃,拂过拿玫的脸庞。

    她的身体在往下坠。

    拿玫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打算迎接第三次……循环。

    但失重感却并没有继续下去。

    在双脚即将滑落悬崖的一瞬间。

    一双手托住了她。

    看不见的手。

    拿玫背靠着一个宽阔的胸膛。

    对方温柔地将她扶了起来。

    她分明依然站在悬崖的边缘,却感到了无限的安全感。

    那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拿玫;“谢谢,好人一生平安。”

    一声轻笑滑过她的耳畔。

    这感觉很熟悉。

    拿玫:“你……”

    她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是却说不下去了。

    因为对方并没有离开。

    那只手指颤抖着,沿着她后颈的曲线向下,仿佛在描摹她身体的线条。

    拿玫情不自禁地感到一阵战栗。

    接着她感觉自己脖子被轻轻咬了一下。

    拿玫:“????”

    什么鬼,画风秒变海棠啊。

    她果断地转过身。

    向空气里一把抓过去——

    什么都没有抓到。

    偷香成功的隐形人,如同一缕餍足的烟,已经彻底消散了。

    她背后是空空荡荡的万丈悬崖。

    拿玫:咬了就跑,这是什么阴间行为。

    “玫玫——”

    “你在哪儿啊!!”

    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

    万祺和老婆婆拨开了层层叠叠的树枝,朝她走了过来。

    老人举着红灯笼站在树下,而万祺仿佛已经吓傻了。

    她头发蓬乱,满脸狼狈,就要扑进拿玫的怀里:“你去哪儿了!?你吓死我了!”

    拿玫:“等等,对个暗号先。”

    万祺:“?”

    她迟疑地站在原地:“你男朋友是你爸爸?”

    婆婆:“?”

    拿玫:“很好,你通过了考验。”

    万祺一把扑进她怀里。

    拿玫:“刚才怎么了?”

    万祺:“突然起雾了,奶奶说雾里不能动,我就一直站在原地。但等到雾散了,你却不见了。——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她不仅头发蓬乱,甚至脸上也有树枝的细小划痕。可想而知是受了不少的惊吓。

    拿玫摸了摸她的脸:“说来话长。”

    她越过万祺的肩膀,朝外看去。

    老婆婆举着红灯笼,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反复念叨着。

    拿玫下意识地又举起了手,从指缝里望出去。

    老婆婆驮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人。对方牢牢地抱着她的脖子。

    颤颤巍巍的后背上,如同生了个巨大的瘤子。

    对方转过头来,对拿玫诡异一笑。

    那是她自己的脸。

    *

    她们渐渐在头顶看到了一点亮光,那如同鬼火一般,森然地亮着。

    鬼火越来越明亮,而她们也终于站上了山顶。

    原来山顶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古庙。

    金字塔一般的塔尖巍峨耸天。

    庙身又被漆成乌黑,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邪气。

    庙门口立着两座火把,火光摇曳,却令人感到浑身发冷。

    婆婆缓缓站在庙门口,对拿玫说:“你随我来。”

    拿玫抬起了手。

    婆婆背后驮着的红衣女鬼又消失了。

    于是她耸耸肩,跟了上去。

    万祺也下意识地要跟过去。

    婆婆却转过头来,冷冷地说:“宾客不可同行。”

    万祺:“啊?那我怎么办?”

    “请在此等候片刻。”她说。

    这一次她的态度异常坚决,不管拿玫怎么说都不听,强行把她拉走了。

    万祺:“qaq”

    寒风阵阵,万祺孤身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快要被吓死了。

    她借着月光仰望着整个村落。黑不见底,这犹如是一座死城。

    她转过头。

    唯有庙门口还立着两只火把,是这黑夜里唯一的光。

    于是她下意识地站在庙门旁边,往火把边凑。

    “卧槽。”万祺发出一声惊呼。

    她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

    借着火光,她清楚地看到,这座庙的梁柱上……每一处都雕刻着微笑的人脸。

    几十张巨大的人脸挤挤挨挨地交叠在一起,又在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中,锈迹斑斑,青苔横生。原本安详的五官早已经残缺不全,显得阴森可怖。

    她倒吸一口冷气。

    寒风冷得像刀子。

    鼓鼓的风声里,似乎隐约有狼的嚎叫。

    她吓得在原地跺脚。

    “啊啊啊她们去干嘛了!为什么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