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祺:“呃,你还挺八卦的啊。”

    对方说:“才不是我八卦呢,谁让他是青叔嘛。”

    “青叔怎么了?很厉害啊?”

    “嗐,你们外地人不知道,他是我们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人。看到路边那些稻草人了吗?那都是他做的。”

    万祺:“啊?只有他一个人吗?我还以为你们所有人都会做呢。”

    对方一脸不以为然:“?你当我们是什么啊,大仙吗?”

    她发出了尴尬的笑声:“啊,哈哈。”

    那个人又说:“我看跟你很聊得来,给你个东西吧。”

    万祺:!终于有npc认识到我的魅力了!

    她精神大振,十分骄傲地挺了挺胸;“好啊好啊,你要给我什么?”

    “你跟我来。”对方说。

    万祺:“哦。”

    万祺跟着他走了一会儿。

    天色渐暗了。灰白的天空不断飘雪。

    寒风像刀子一样往她脸上刮。

    她突然发现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万祺回过头。所有人都不见了。

    而她脚下一片白。

    ——她为什么在冰原上?

    她不是在村里吗?

    寒意从脊背一直往上爬。

    万祺停下了脚步,怔怔地望着前方的人。

    那个人回过头催促道:“你怎么不走了?”

    那张脸击中了她——

    她见过这张脸!

    这是谁?

    一段纷乱的记忆,却像是触电了一般,在她脑中乱晃。

    她看到这个男人拉着拿玫在雪原上跑,一边跑一边大喊:“你不该回来的,不要相信他们的话,快跑!!”

    她看到了黑洞一般的、巨大的废弃隧道。

    她看到了老人们站在茅草屋前,像稻草人一般,一动不动地冷冷地看着他们。

    可是她却分不清这些记忆从何而来。

    这些事情明明都没有发生过。

    ——万祺的大脑无比混乱。

    她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而对面的男人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一边走一边重复道:

    “你怎么不走了?”

    “你怎么不走了?”

    他的脸在不断地变换着。

    时而是男人的脸。

    时而却是一张稻草人的脸。

    像是一部卡带的电影,又像是一具画皮的骷髅。

    他的身躯如此沉重。脚踩进厚厚的雪里,发出了“哒哒”的规律声音。

    万祺只觉得头痛得快要炸开了,手臂也像是被活生生撕裂一般的痛。

    她的视线完全涣散了。

    但在大脑的彻底混沌之中,她突然又听到了拿玫的声音。

    “因为地上没有他的脚印。”

    万祺僵硬地低下头。

    “哒哒”的脚步声还在继续。

    但他走过的地方却没有任何痕迹。只有一层厚厚的雪。

    仿佛这个男人根本没有脚。

    万祺:“!!!”

    她转身拔腿就跑。

    没有跑两步,却撞到了什么轻飘飘的东西。

    她僵硬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两个墨点晕染开的眼睛。无神又恐怖。

    血一样红的唇。

    稻草人低头俯视着她。

    万祺彻底傻了。

    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稻草人抬起头,将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稻草人的手碰到了她的手指。

    “啊——!!!!”

    万祺的耳里被塞满了凄厉的尖啸。

    这可怕的声音却让她渐渐恢复清醒。

    稻草人在她面前被点燃了。

    空气被热浪给扭曲,而那张惨白的脸,也渐渐像蜡一样融化了。

    但那墨点一般的双眼,仍在死死地看着她。

    万祺撩开袖子。

    一串曼珠沙华的符文也在她的手臂上熊熊燃烧着。

    极深的红。像陈年的血刻进她的骨头里。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怎么了?”

    万祺受惊地回过头。

    路显扬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突然一个人站在后面发呆。”

    万祺:“啊?”

    她环顾四周。她们站在荒原上,四周一片苍茫的白。

    天色渐渐暗了。

    稻草人消失了。

    那一把大火也消失了。

    雪地上是他们来时深深的脚步,像飞机划过天空的烟痕。

    “我、我刚才看到了……”万祺说。

    她费力地回忆着,却只觉得记忆都变成一片混沌。

    她的大脑像是一张被扔进了碎纸机的废纸。无数个毫无意义的记忆碎片,像雪花片一般漫天乱飞。

    “这是什么?”路显扬又说。

    他指着万祺的脚。

    万祺震惊地低下头。

    她的脚边躺着一个眼熟的小盒子。

    盒子上沾满了灰。

    那是……稻草人被烧尽的灰。

    她缓缓地弯下腰,将盒子给打开了。

    她看到了一张合照。

    照片的表面泛黄,显然已经有些年岁了。

    内容却很温馨。

    那似乎是一张全家福。

    五个人站在村口的那棵大树下,笑容满面地望着镜头。

    站后排的是一个老头和拿玫的奶奶,但奶奶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些。

    站前排的则是拿玫和另外一男一女。

    路显扬困惑地说:“这个男的好像有点眼熟。”

    万祺嘴唇颤抖。

    这男孩就是刚才把照片递给她的人。

    也是……在游戏的一开始,试图拉着拿玫离开的年轻人。

    万祺的视线渐渐移向旁边。

    她的眼睛却睁得更大了。

    “我……我见过她。”万祺指着第三个女孩说。

    那是一张毫无记忆点的脸。

    五官平淡。

    原来她笑起来时这样温婉。

    “在寺庙里。”

    是昨天夜里,穿着大红嫁衣、跪在庙里的女孩。

    与拿玫一模一样的嫁衣。

    路显扬皱着眉:“什么意思?”

    万祺于是又仔仔细细地讲述了一遍昨夜发生的事情。

    蒋睫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却渐渐露出一个诡秘的笑。

    “我知道了。”她说。

    旁边两人都转头看向她。

    “只有一种可能性,能够让拿玫的婚礼与这场游戏、与我们的游戏任务产生关联。”

    “这第三个女孩……就是绢代。”

    第95章 冥婚(8)

    拿玫远远地望着屋子尽头的稻草人。

    她好奇地问青叔:“这些全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青叔:“不, 还有一个人帮我。”

    他温柔地俯视着拿玫,仿佛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的奶奶。”

    拿玫:“我奶奶也是人偶师吗?”

    青叔摇了摇头,却不再说话了。

    就在此时, 刘松也直愣愣地朝房间里走去。

    拿玫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对方却像活泥鳅一样挣脱了她。

    “???你要去哪里?”拿玫问道。

    刘松不说话。僵硬的身体已经走进房间里,被无数个稻草人给淹没了。

    青叔:“他喝了我的茶, 就要去他该去的地方。”

    说着,他就冷冷地拉上了纸门。

    拿玫:“什么鬼, 我也喝了你的茶啊。”

    她冲过去开门。

    她力气一向很大, 但纸门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 怎么也没有反应。

    “没有用的,玫玫。”青叔在她身后叹息道, “他们是「宾客」,你还记得吗?”

    “宾客”这两个字本能地让拿玫觉得很不舒服。

    她回忆起房间尽头的那几个稻草人。他们穿着燕尾服和礼服裙, 衣着隆重……

    那分明是参加婚礼时的正装打扮。

    她终于想明白了。

    “你们一开始就想要杀死他们。”拿玫说。

    青叔笑了笑:“没错, 村子里是不进外人的。你结的婚非同寻常,你的宾客……自然也不能是活人。”

    拿玫震惊了:“所以你要把他们全部都做成稻草人?难道让稻草人做宾客就很有排面了吗??这是什么逻辑??”

    她简直一脸黑人问号。

    青叔淡淡道:“很多事情是不能讲逻辑的。这是规定。”

    拿玫:“那婚礼呢?为什么我要嫁个死人?”

    青叔:“玫玫, 你不懂,这是恩赐, 是天大的喜事。你不知道你奶奶付出了什么……她是个伟大的女人。她拯救了我们全村的人。她也拯救了你。”

    拿玫:“???”

    怎么说着说着突然开始吹她奶奶的彩虹屁了, 请问这是什么奶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