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救不了他。

    她的一切尝试都是徒劳的。

    她费尽心力地求死。

    她死亡,重来,却什么都没有能改变。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见证了自己朋友的死亡。

    似乎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那像是冬日的暖阳,带给她一点虚幻的温暖。

    拿玫下意识地抓住了那只看不见的手。

    他们十指短暂地交握。

    直到他再次化成一缕温柔的风。

    万祺突然涩声道:“其实路显扬对我说过……”

    拿玫抬起头:“他说什么?”

    “他说,他很感谢你。”

    “你还记得第一个游戏吗?他选错了门。如果不是因为你,他当时就会死了。”

    万祺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

    拿玫却缓缓地站了起来。

    “如果他当时选错了门,在那一局游戏里死了,那么……他的死法会和现在一样。”她说。

    万祺困惑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拿玫。

    拿玫:“他不是白死的。他在向我们暗示什么。他有话想说。”

    万祺:“……什么?”

    拿玫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拼命地回忆着。

    “昨天他临走之前说自己发现了什么别的线索。还有,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她对万祺说,“我梦到……”

    拿玫停住了。

    她想起那只在梦中的白雾里,缓缓滚到自己脚边的dv。

    万祺:“你梦到了什么?”

    拿玫已经打开了路显扬的背包。

    她沉默地翻找着,终于从里面找到一只破旧的dv。

    这只dv第一次出现,是在青叔的院子里,在一个稻草人老婆婆的手中。

    第二次出现,是时间重置后,它出现在刘松的床榻上。

    而第三次……

    则是在昨日梦里。

    她还记得自己昨晚在里面看到了路显扬惨死的脸。

    但或许那并不只是惊吓。

    而是某种提示。

    *

    dv自动开始播放一段低清的录影。

    摇摇晃晃的画面。

    两个人坐在车里。

    坐在驾驶座的是与绢代青梅竹马的男孩英夫。

    镜头扫过方向盘上的logo。

    是那辆斯巴鲁。

    拿玫:“……他怎么还是没系安全带。”

    并且车技还是很烂。

    从生理性摇晃的画面里,就能看出来。

    英夫一边开着车,一边神经质地重复道:“快跑,他们迟早会害死你的,我们快跑!”

    另一个女声低沉地说:

    “我早就知道这个村子不对劲了。那些恐怖的稻草人,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禁忌……但我一直想着,只要过了十八岁生日离开这个村子就好了。”

    “可是那天,我偷偷听到奶奶和她的老相好在屋子里聊天,我才知道,原来她们领养我们根本没安好心。她是为了把我们献祭给……庇护这个村子的神。她养了我十八年,都是一场骗局。”

    镜头拨弄过来。

    一张平淡的、流泪满面的脸。

    是绢代。

    英夫在她身边重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可恶的地方!”

    镜头调转回前方。

    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绢代继续低低地说:“所以我就故意假装成意外,掉进冰湖里。虽然我两条腿都废了,但是我不后悔。我知道,这样一来,我就不是完美的祭品了。所以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英夫得意地插嘴道:“根本没人发现,我的时间选得是不是很好。”

    绢代:“不,刚才你开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奶奶了。她就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她什么都知道。”

    ——这让拿玫回忆起一个熟悉的画面。

    在游戏一开始,他们跟着英夫离开时,那群老人们站在茅草屋前,像稻草人一般,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原来这是……绢代的视角。

    或许也是英夫的视角。

    拿玫叹了口气。

    当她们选择跟他走的时候,也就打开了一段尘封的记忆。时间错乱,历史重演。

    dv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绢代:“可惜,玫玫是逃不掉了。”

    ——玫玫!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神情都是一凛。

    英夫:“是啊,她明明被我推下去了,怎么后来又跟没事一样?——对了,这两天怎么没看到她?”

    绢代:“奶奶说她去上大学了,我才不信。这村子根本没人出得去。她一定是把玫玫藏起来了,为了不让献祭再出什么意外。”

    英夫恨恨地砸了砸方向盘:“可恶!这该死的村子!吃人的村子!”

    这之后两人不再说话了。

    车在雪原上开得磕磕碰碰,触目一片苍茫,不知要开向何方。

    看dv的人却震惊了。

    万祺:“什么意思??绢代是自己故意掉进冰湖的??她把你推进冰湖也是为了救你??——绢代其实是个好人?!”

    蒋睫:“你们所经历的并不是冥婚,而是献祭。”

    拿玫也震惊地说:“所以她宁愿自废双腿,也不肯跟valis结婚!!”

    万祺:“……”

    车很快停了。

    停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废弃的隧道前。

    低画质的画面里,这隧道显得更加恐怖。

    死去的参天大树垂落在路边,倾倒的树叶混着潮湿的泥土,被踩成黑色的污雪,幽深不见底的洞口。

    英夫:“就是这里了。”

    他将车停在路边,绕到另一边开车门,十分急切地对绢代说:“来,我背你。穿过这个隧道,我们就出去了。”

    摄影机摇晃着。

    绢代双手抱着英夫的脖子,紧紧地攀在他们的背上。

    两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共同走进了漆黑的隧道里。

    ……

    隧道深不见底。

    任何一点声音,都能激起巨大的回音。

    两人听着彼此紧张的呼吸声,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绢代勉强地举着dv,照亮了潮湿的、长满青苔的内壁。

    突然镜头又是猛地一晃。

    他们看到了一个稻草人。

    两个稻草人。

    ………越来越多稻草人。

    稻草人像是住在这座隧道里,形态各异,栩栩如生。诡异而阴森。无数双眼睛凝视着他们。

    蒋睫皱眉:“这正是我们最开始在隧道里见到的情形。”

    万祺吞了吞口水:“那这些稻草人……”

    “都是会杀人的。”蒋睫说。

    他们相视一望。

    绝望的眼神。仿佛已经预见了这两个孩子会经历些什么。

    英夫和绢代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镜头越来越晃,时而是一片漆黑,时而又是稻草人可怖的特写。

    “这里有好多稻草人。”绢代颤声道,“他们……”

    男孩:“没事,我会带你出去的。”

    他强装坚强,但声音也在发抖。

    脚步声越来越急促。

    他们渐渐在隧道尽头看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光。

    “快到了。”绢代说。

    英夫喘着粗气:“太、太好了……”

    他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

    背着一个成年女性还是让他很吃力。他的力气快用完了。

    然而,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开始了。”蒋睫说,“一模一样。”

    穿蓝色冲锋衣的稻草人,举起了尖刀。

    朝他们冲了起来。

    “他们来了!!”绢代尖叫道,“英夫快跑!!!”

    英夫不要命地狂奔。

    而绢代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

    镜头晃动着。

    在明与暗之间转换着。

    但画面还是越来越亮,这一对年轻人马上就要逃出去了。

    万祺:“快点!!快跑啊!!!”

    英夫几乎跑不动了。

    他只剩最后一口气,不断发出了狗一般的喘息。

    而镜头猝不及防地向后一转。

    他们看到了无数稻草人。

    黑漆漆的眼。

    鲜红的唇。

    ——在向他们逼近。

    越来越近。

    绢代发出一声尖叫:“他们要追上来了!!!”

    一扇摇晃的铁门出现在隧道尽头。

    门是开着的。

    绢代:“我们快——”

    英夫喘着气,将绢代整个人推了出去。

    女孩又发出一声尖叫。

    dv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静止的镜头里再也没有出现什么。只剩一片污雪和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