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蓝耸肩:“不如想想怎么救你自己吧。”

    而后转身离去。

    拿玫:“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valis:“不知道。别管他了。”

    *

    飞机盘旋着开始降落。玩家们的脸上露出警觉的神情。

    休战时间即将结束。

    而随之而来的会是那未知的「加时赛」。

    他们纷纷侧头去看旁边的窗户。

    站在这样的高度,去俯瞰星罗棋布的城市之网,似乎会让人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人并不重要,也并不存在。

    人命都只是蝼蚁。

    但他们同样也是蝼蚁——是在这座死城里苦苦求生的蝼蚁。

    “d区。斗兽场。”罗阡咀嚼着这几个字,随手拉了一个身边的人,“你去过这个地方吗?”

    那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住a区。”

    他身边的另一个人道:“我听说过斗兽场,好像是个很可怕的地方。”

    “怎么说?”

    “就是,你懂的,斗兽场嘛……字面意义上的那种,斗兽场。有点类似于地下拳场吧好像。反正,就是d区的那种违法的事情。比c区更脏、更危险。”

    第一个说话的人十分做作地吐了吐舌头:“哦,那难怪我不知道,我好守法的。”

    另一个人呵呵道:“别逗了,你守法还能活到现在?”

    他转头拍了拍罗阡的肩膀:“哥们,自求多福吧。待会儿估计够呛。”

    旁边的人说:“得了吧你,还用你去安慰人家?”

    “呃,也是……”

    罗阡笑了笑,不再说话。他借着最后的机会观察机舱中的情况。

    令他颇为注意的那个背机关枪的男人,与他受了重伤的女伴,依然没有出现在前面,不知道他们在后面干什么。

    拿玫和valis蜷缩在私人沙发里。

    而颂蓝则独自坐在吧台前。

    即将与他进行生死一战的玩家们,似乎都表现得毫不在意。

    他们惬意而放松地享受着自己最后的休战时间。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但罗阡知道:他们一定也和自己一样无比警惕,只是不曾展现出来。

    私人飞机下降时极其平稳,几乎没有噪音。连他们手中的酒杯都没什么摇晃。

    而它终于落在了一大片空地上。

    这里异常空旷,所有的高楼大厦都隔得很远。在寸土寸金的坎梅斯,这无疑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城市规划。

    临下飞机前,罗阡将手中的满满一杯红酒砸向了驾驶舱。鲜红的液体像血一样泼洒开来,渗透在满地的碎玻璃里。

    自己好像喝醉了。他心想。

    玩家们根据广播的指示,站在了远处。

    而三个万众瞩目的人则站在了空地中间。

    「加时赛将在一分钟后开始。」

    游戏广播如是说道。

    升空的飞机却并没有离开,反而留在半空中,呼啸和盘旋着。又投下一束太过刺眼的舞台光,照着舞台中央的三个主角——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既瘦又长,仿佛三竿猎/枪,一直延伸到极远之处。

    「倒计时:六十秒,五十九,五十八……」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一层玻璃罩慢慢从地底升起来,将三个人笼罩在里面。

    其他玩家都被阻隔在外面。

    玻璃罩里出现了斗兽场的投影。

    摇摇曳曳的、半透明的影子,照出了古老的石墙,半圆形的剧场。难以形容的宏大、磅礴与破败。

    拿玫仰望着这虚幻的建筑。

    一束暖黄的光,照亮了石墙上破损与腐蚀的岁月痕迹。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这还真的是斗兽场啊。”她说,“所以接下来是要怎么样,我们三个人像古罗马奴隶一样,打到不死不休吗?”

    颂蓝扬起了手中小巧的遥控器:“那你们输定了。”

    拿玫:“是吗,我并不觉得。”

    颂蓝:“哦?”

    「四十一,四十,三十九……」

    拿玫发丝凌乱,衣袂都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但她的表情丝毫不惧,单薄的身形也依然站得极稳。

    她直视着颂蓝:“你在剧院里为什么只杀了两个人?”

    对方笑了笑:“给你留个机会。”

    “是因为没办法再继续用了吧。”拿玫笃定地说,“这么逆天的武器,肯定有使用限制。说说看,你还剩几次?”

    “有道理。”罗阡,“也许一次都不剩了。”

    他举起了弩/箭,对准颂蓝的方向。

    “在a区见面的时候,我就很想杀你了。”他说。

    此时这三个人站成了一个三角形。

    一个最牢固、也最微妙的结构,牵一发而动全身。

    颂蓝却依然气定神闲,他含笑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人:“你猜得不错,这个道具确实有使用限制。但是,我的使用次数恰好还剩两次。”

    “正好够杀了你们。”

    “想赌一把吗?”

    “赌就赌。”罗阡依然维持着瞄准的姿势。

    而拿玫奇怪地看着颂蓝:“我发现你废话真的挺多的。”

    「十,九,八……」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某个可怕的声音。

    冰冷而庞大的机械臂,在地面上敲击出哒哒哒的声音。

    众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不约而同地,他们心里出现了某个极其可怕的猜想。

    所有人都屏息望着这一幕——

    一个庞然巨物穿透了雨雾而出现。

    是那只巨大的机械蜘蛛。

    腹部的阴影遮天蔽日,蜘蛛腿如同锋利的刀锋,而八只令人头皮发麻的单眼,密密麻麻地爬在毛茸茸的身躯上。

    “清道夫……”

    不知是谁发出了如此恐怖的低喃。

    即使是身在斗兽场之外的玩家,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眼前这极其阴森可怖的画面,令他们心跳都骤然一停。

    ——这三个人,还能够活着出来吗?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道。

    「加时赛任务:杀死清道夫。」

    冷冰冰的游戏广播说。

    “嗯?这不是斗兽场吗?”拿玫困惑道,“蜘蛛是节肢动物,兽好歹得是哺乳动物。狗游戏生物课没及格吧。”

    罗阡:“?”

    颂蓝:“……你心态挺好的。”

    但此时此刻,他们终于感受到了这个游戏的恶意。

    玩家之间的自相残杀已经不能满足于它。它要看到的,是更疯狂、更绝望、更血腥的厮杀——

    握着武器的人类站在这巨大的机械蜘蛛面前。

    身形是如此渺小,几乎微不可见。

    显然,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拿玫幸灾乐祸地看着颂蓝:“这大家伙好像没戴颈环吧?你的武器没用了。”

    颂蓝:“我死了,你们也少了一个战斗力。”

    拿玫嗤笑:“没了遥控器,你的战斗力也不比一只蚂蚁多点。”

    罗阡:“但我们三个人也杀不死它。”

    他抬起手中的弩/箭,对准了机械蜘蛛的单眼——

    动作快而准。

    一击即中。

    箭头深深插进了单眼里。

    拿玫:“哇哦。”

    然后箭掉了出来。

    被折成两段的箭头,如同孤儿一般掉落在地上。

    “啪嗒”一声,蜘蛛腿无情地踩烂它。

    拿玫:“呵呵。”

    罗阡无辜道:“……他眼睛太硬了。”

    拿玫幽幽道:“我怀疑你在开车。”

    剩下的两人都被逗笑了。

    笑过之后,颂蓝再一次转头看向她:“你不害怕吗?”

    拿玫:“我从来不知道害怕。”

    *

    拿玫和这两个人都有旧仇。但在空前强大的敌人前面,昔日的死敌也不得不联手对抗,共同战斗。

    能活到现在的没有弱者。

    哪怕是看似成天泡实验室的颂蓝,身手其实都相当不错。

    三人互相打配合,甚至互为后背。打着打着,居然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战友情谊。

    但还是不够。

    在这庞然大物面前,他们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更何况,他们似乎根本找不到这机械蜘蛛的软肋——它仿佛是一座铜墙铁壁的堡垒。

    “检测到生命体。”

    “检测到生命体。”

    清道夫在偌大的斗兽场四处爬行着,仿佛同他们在玩一场最残忍的老鹰捉小鸡。

    罗阡已经提不起弩/箭了。

    他的小臂被蜘蛛腿给洞穿了,鲜血粘稠地滴了满地。再不止血的话,或许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