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他就算是想大张旗鼓亲临越国,应该也不会有人阻止。

    但他却隐姓埋名偷偷跟了来。

    还易了容。

    他手握着酒杯却不饮,静静地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面无表情地听着越皇恭维的话。

    听到越皇说江容自幼受宠时,他眼底闪过一抹嘲讽,稍纵即逝。听到那句“最好的归宿”时,他却垂了眼睑,看着杯中人的眼睛,面上不见任何表情。

    他现在顶着的这张脸十分平凡,远不及他本来样貌的十分之一。如此平凡的脸,却长了一双似浩瀚星海般深邃的眼眸,那高挺的鼻子也显得和这张脸格格不入。

    余皇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却没有多想。

    如今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不仔细看似乎也没什么不同。但若认真看去,就会发现有一种气势自他身上散发出来。

    说张扬不张扬,反而很内敛。说内敛,又让人无法忽视。

    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甚至隐隐超过了主位上的越皇。只可惜赵信做介绍的时候只介绍了他自己,并没有介绍他身后的那两个随侍,余皇后只得自己猜测他的身份。

    ——这么有气度,此人会不会是晋国的某个皇亲国戚?

    毕竟皇家也不一定都是美人的。

    就比如他们越国的后宫里出了个江彩,晋国会有一个这样长相平凡的王爷也属正常。

    可是据她所知,晋明帝登基前把他那些兄弟杀了一大半,只留下几个没有参与过皇位争夺的藩王,老的老,弱的弱,如今都被圈在上京。

    这个王爷能走出上京,说明他在晋明帝面前还算得脸……也不对。

    好不容易出使一次,正一品王爷被从三品的光禄寺卿压了一头,说明这人在晋明帝心里的地位不怎么高。

    余皇后收回目光,认真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

    晋明帝此番派这个平凡的王爷出来,可能是想展现出他容人的气度。但他又不是真的器重平凡王爷,才会让赵信压平凡王爷一头。

    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了。

    余皇后自小被娇养在闺中,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宅斗。后来入了宫,没人能和她争宠,越皇把她护得很好,真正意义上的宫斗也与她无关。

    她对江容江彩她们坏,是明面上的坏,她叫人故意把江彩和江德杉养废,越皇也是知道的。

    从来都不需要想那些勾心斗角的阴谋诡计,是以余皇后在深宫里生活了十余年,脑子却和她没出阁那会儿一样简单。

    当初江容分析到余皇后性格的时候,曾给过她一句中肯的评价——

    这人在真正的宫斗剧里可能活不过两集。

    说两集可能还是抬举她,说不定连第一集 都活不过。

    不曾直面过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她“理智分析”出来的结果也很好笑,和实际情况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是她觉得自己假设的很有道理。如此想着,她还在心底惋惜地叹了口气。

    不为别的,她只是感到可惜。可惜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和高挺的鼻子,长在这样一张平凡的脸上,实在是暴殄天物。

    她想得入神,有一小段时间没有动筷子。越皇见此,稍稍凑近。

    “怎么了?”他问。

    余皇后抬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放下筷子。

    “我用好了,去芳草殿看看。”她说。

    越皇看了眼她没怎么动过的膳食,眉心微蹙:“不再用点?”

    余皇后摇头:“没什么胃口。”

    察觉到主位上的小动作,赵信也放下筷子。

    他一动,越皇和余皇后就看了过来。

    越皇有意拉近和赵信的关系,对他的称呼十分亲昵:“赵卿来得匆忙,早膳只是匆匆备下,没什么特色。待到了中午,寡人再设宴好好款待赵卿。”

    赵信:“多谢陛下。”

    越国是晋国的附属国,曾经晋国强盛的时候,把周围几个从属国都打得哭爹喊娘,那会儿从属国的皇帝见了晋国皇帝,都是要下跪行大礼的。

    只是这几十年来,晋国皇帝一代比一代昏聩,这一代还出了个暴君,听说朝野上下哀鸿遍野。所有从属国几乎都在想,晋国的国运可能就到这里了。

    也是这个原因,齐国和越国才会蠢蠢欲动。

    相信他们开了这个头,其他从属国也会迫不及待地想来分一杯羹,日后的日子还会很精彩。

    然而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从属国的皇帝在晋国皇帝面前还是低了一头。赵信代表的是晋明帝,他来到越国,和越皇是平起平坐的。

    是以他在道谢的时候,只是坐在座位上,朝越国皇帝拱了拱手,再也没有别的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