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底下突然响起一串上楼声。

    楚秀心停了一下脚步,这么晚了,还有人来投宿?

    先上来的是店小二,一只手掩着呵欠,另外一只手提着只灯笼,领着一个人上来。

    走廊就一条道,很快便要狭路相逢。

    借着灯笼的光,楚秀心看清了对方的脸,顿时间手冷脚冷。

    她做梦也忘不掉那张脸。

    “主人说他放过你们,不代表我放过你们。”

    火折子落在地上,点燃了画,点燃了她家,也点燃了她的父母。

    火光中,这张脸的主人居然还敢对她露出怜悯跟讽刺:“你哥的画卖了三百两,钱全在他手上,他却要去官府报案说你们一家自尽了,啧啧,下辈子投胎,记得选个好邻居。”

    当年烧了她家的侍卫,竟又出现在她面前。

    真是糟糕!虽然早已预料到他们会派人来,但为何偏偏是现在!

    “跑?不行,跑了更可疑,他一定追上来探个究竟。”楚秀心在心里面对自己说,“放松!你能认出他,他认不出你,毕竟你们只有一面之缘,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你样子又变了许多,他一定认不出你。”

    若说两年前,她像凶手赞叹的,是个如花美人,那么现在就是一朵苍白枯萎的花,常常待在画里,不见天日,以至于肤色苍白如雪,连眉毛嘴唇的颜色都是淡淡的,像一副细笔描成的画,又因为吃得很少,又总吃些易储藏,但没什么营养的东西,所以纤细瘦弱,一阵风就能吹跑的模样。

    双方擦肩而过。

    正当楚秀心松了口气时。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等等。”

    第8章 熬天女

    楚秀心侧首,声音极为平静:“什么事?”

    把她喊住的是店小二,笑着问:“女郎,您是出门忘了拿蜡烛吗?要不先用我这个?”

    他把手里的灯笼递过来。

    “谢谢。”楚秀心接过灯笼。

    “不客气,我该做的。”店小二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眼前的房门,领着侍卫进门之后,很快点起了屋内的备用蜡烛。

    楚秀心看了眼房门,提着灯笼转身离开。

    “他没认出我。”她先是松了口气,又很快产生怀疑,“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他怎么来了?是听了《天女图》的传言,过来查探究竟的?我记得大仇人身边有一堆侍卫,上次派他,这次怎么也派他,是巧合?不,不对……”

    楚秀心从来不信巧合,她更相信每一个决定,都有原因跟目的。

    “……当然要派他来!”楚秀心得出结论,“因为除了《天女图》的传言,还有另外一个传言不是吗?这个传言跟他息息相关,他是来找王二善后的!”

    王二疯了。

    又兴许只是为了躲债,装疯卖傻。

    几个债主凑一起,有个为了试他真疯假疯,拿牛粪骗他吃,他也笑着吃了。

    “几个老王八,等着吧,小人报仇,一天到晚,明天就去私塾堵你们孙子,往他们脸上丢牛粪,反正我是疯子我什么都干得出来!”王二回到家中疯狂漱口,一边漱,一边说着狠话。

    “你觉得你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是谁?”王二转头一看,脸刷的一下白了,“是你?”

    “怎么,我不该来?”侍卫背着手,冷冷看着他。

    王二被他看得浑身发冷,心里更加后悔,怪自己祸从口出,他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把当年发生的事说出来了呢?说出来有什么好处,楚家人都死光了,又没人会感谢他,反而凶手还活得好好的,一听到消息,就赶回来找他。

    扑通一声,王二跪在地上,跟当年没甚两样,抱着他腿哭道:“大人,我不是有意要说出去的,况,况且现在人人都以为我疯了,没人会信我的疯话。”

    “你疯没疯,与我何干?”侍卫居高临下看着他,冷笑道,“我只知你收了钱,没办好事,害得我也一同吃了挂落。”

    王二被他的眼神看得直哆嗦,当年他也是这么看着楚家一口子的,急忙绞尽脑汁道:“大人,别杀我,我还有用!”

    侍卫看了他好一会,突然笑道:“好,我用你。”

    王二正大喜过望,就听见他淡淡道:“你去杀了沈临。”

    “杀,杀人?”王二嘴唇一哆嗦。

    “我这次来,不单单为了你,还要收回《天女图》。”侍卫盯着他,“至于那个沈临……怪他运气不好吧!总得让世上的人知道,翰墨轩的东西没那么好拿,尤其是拿了以后不还,四处招摇撞骗!”

    侍卫杀气腾腾,王二根本不敢对他说个不字,只好低声下气问:“那……能不能先支我点钱,我自己是个废物,别说人,连一只鸡都杀不了,不过只要有钱,我知道去哪里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