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还没到这个地步,有一个人,至少还有一个人……

    “阿临。”楚秀心回过头,望了眼城门方向。

    城门外,烟尘滚滚。

    尘烟中,一匹黑马载着主人冲进城门,门前守卫正要拦,但被另外一个守卫拉住,压低声音对他说:“别拦,那是沈临。”

    “沈临?”对方奇道,“他不是去京城了吗?怎么又一个人跑来洛阳了?”

    沈临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该来,会有一群人参他玩忽职守,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别开玩笑了,他的工作,换了谁都能做,但她的话,只有他能守护。

    “上一次我没赶上。”沈临喃喃,“同样的错,我不犯第二次。”

    太后不给他假放,他索性挂印而走,如今的他,已经连锦衣卫都不是了,就只是一个名叫沈临的平头百姓。

    可他心心念念的人呢?

    勒马在城门口转了几圈,沈临有些茫然,又等了片刻,突然转头看向一行人:“你们刚刚说什么?什么《刺客图》?什么楚秀心?”

    刚刚好是几个身上穿着锦衣卫服的人,其中有一个认出了他,赶紧走过来,毕恭毕敬行礼:“沈大人。”

    “免了。”沈临用马鞭指着他们中的一个,说,“你来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那人面容稚嫩,看起来像是刚入行的新人,被他一指,急忙出列,憋红了脸,大声说:“沈大人,我们锦衣卫所里混进了一个叛徒!”

    “叛徒?”沈临笑,“你指谁?”

    他慌忙看了沈临一眼,然后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几个同僚,但同僚或者别过脸去,或者眼观鼻鼻观心,他心中暗骂一声,最后只能结结巴巴说:“是您,您身边那位……楚姑娘。”

    “哦?”沈临笑意更浓,杀意更甚,“她怎么就成叛徒了?我怎么不知道?”

    “哎,大人。”新人义愤填膺,似为沈临不值,“您连《天女图》都被她骗走了,她还杀了那么多人……”

    沈临一楞:“她杀了谁?”

    “可多了,有平民女子,有退隐花魁,还有淮安王我的义女,凡是敢跟她抢风满袖的女人,全被她给杀了。”新人信誓旦旦。

    沈临呵了一声:“淮安王府的人是死的?眼睁睁看一弱女子入府杀人?”

    “弱女子?怎么可能?”新人说,“她可是十二美人图之《刺客图》的主人,是敌国派来的探子,是当世最强的红袖刀!”

    沈临沉默了。

    ……难怪他从刚刚就觉得奇怪,怎么身边人都在讨论这件事,百姓也好,商人也好,连锦衣卫也这么说。

    “是谁?”沈临冷冷看他,“谁能证明此事?”

    楚秀心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马车停在了淮安王府门口,府门朝两边敞开,真讽刺,她去时是客,归时是贼,沿途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不友善,尤其是最后,见着了双眼红肿的王妃。

    “你杀了敏月!”王妃憎恶的朝她看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谁能证明我杀了她?”楚秀心昂然立在原地,冷冷道,“我昨天就离开了淮安王府,整个客栈的人都能证明我没回来过,你说我杀了她,谁看见了?谁能证明?”

    “我。”

    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

    楚秀心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如潮,朝两边打开,淮安王领着一名俊美男子走了过来。

    “……裴御京。”楚秀心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念出他的名字。

    刹那间,她想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他不惜牺牲那么多种子,当中有一个甚至已经进入官场,如果好好培育,假以时日,指不定就能加官进爵,成为打入帝国心脏的一根钉子。

    可这个人也被他牺牲掉了,不为别的,就为了打造出一副能够“知善恶,识忠奸”的《妖猫图》。

    ……为了此时此刻,走到她面前,缓缓举起扇子,指着她说:“你就是凶手。”

    “你说我是,我就是?”楚秀心盯着他,旁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妖猫图》的底细,“让《妖猫图》出来说话!”

    “我养的是猫,不是狗,她总是不肯随叫随到,偶尔也会像今天这样,告诉我凶手是谁,剩下的让我自己处理。”裴御京意味深长看着她,“虽然不是那么好相处,但她从没冤枉过任何一个好人……抱歉,楚姑娘,你还是认罪吧。”

    难怪,难怪之前七次指认坏人里,只有五次要她到场,不,也许不止五次,他故意的,他打造完《妖猫图》,又不动声色将自己打造成《妖猫图》的代理人。

    “认罪?”楚秀心觉得好笑,她转头看向王妃身旁的那名侍女——叶幼薇,“凶手就在这里,你让我认什么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