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铁了心不会站在本王这一边了。”

    “是。”

    赵瑾猛然睁开双眼,如锋利的钩子气势汹涌压迫而来,“难不成你敢杀了本王?”

    闻歌:“我敢。”

    一剑穿心。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也没有给他一丝一毫反抗的机会。

    就那么突然且快速的,明明上一秒二人还在说话,下一秒冷剑已经穿透胸膛。

    赵瑾瞳孔剧烈收缩,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闻歌。

    “你...你......”

    闻歌微微叹气:“平时我杀人的时候都不废话,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已经是个很棒的反派了。”

    赵瑾口吐鲜血,他听不懂闻歌在说什么,他只是想不到自己竟然这么轻描淡写的栽在了一个小女孩的手里......

    虽然她不是一般的小女孩,但不应该的......他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死了的......

    赵瑾在临死前的最后这段时间里一直望着闻歌,满心满眼只有他面前的这个女子,突然,被刺穿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他在最后一刻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浩瀚如星空的野望。

    “你...一个女人...难不成还想...得天下吗?”

    闻歌居高临下,冷漠且平静地看着他。

    誉王没有等到答案,他口吐鲜血,最后一下猛然抓住闻歌的手臂,死死攥紧,眼睛死死盯住她,似乎要把她印刻在灵魂里。留下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我...死后...绝不会...放过你!”

    ---

    “那个逆子,死了?”

    “是,我亲手杀的。”

    “咳咳...咳咳......”

    养心殿中,闻歌端着一碗汤药喂老皇帝,老皇帝喝下一口能吐出半口,还伴随着一缕缕的血丝。

    这具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他快死了。

    乱王伏诛,叛军群龙无首霎时间溃散一团,宫外闻歌带来的士兵正在平乱,而她只身来到老皇帝榻前,周围没有其他的旁人。

    文武百官还都在家中躲着呢,有气节想殉国的也都拦在宫外。

    兵符在她手上,只要她不发话,谁都进不来。

    不过还是得抓紧点,时间拖不了太久。

    “陛下该兑现承诺了吧。”

    老皇帝咳的愈发严重,他没有笑也没有痛苦,脸色枯败青灰,最多再撑一个时辰。

    “咳...咳咳...你现在回来,是咳...是杀朕的吗?”

    “我只是来跟陛下讨圣旨的。”闻歌镇定地把药碗放在一旁,“当然,若是陛下言而无信,我也不介意使用些手段。”

    “拿...笔墨来...”

    闻歌把颤颤巍巍的老皇帝扶起来,黄澄的圣旨展开,皇帝持笔,闻歌在一旁笔墨伺候,亲眼看他把将帅的圣旨写给她,然后按下玉玺。

    圣旨交到闻歌手上,老皇帝的身子突然抖如落叶,老迈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下一秒要溢出红光。

    “你一个...咳女孩子...要兵...咳咳——”老皇帝和誉王临死前想到一处去了,认为闻歌心大到想谋天下。因为也没有别的解释她要这么多兵想做什么,野心这东西,不关性别,男女都有,就看你敢不敢。

    很明显,在老皇帝眼中,闻歌就是敢的。

    闻歌淡笑:“就是我这个女孩子救的陛下。”

    “不过你大可放心,为了我闻家的百年清誉,我不会反的。”

    老皇帝不知道该不该信闻歌这番话,但闻歌又逼着他写一封罪己诏。直言其对闻家将军的所作所为。

    老皇帝不写,闻歌就说,你不写,那就别想赵煜拿到传位诏书。

    气得老皇帝直接吐了一口血。

    闻歌收好圣旨和罪己诏,还有一份传位昭书,没有让任何一个官员或者亲信见到皇帝。

    然后安静的守在老皇帝床前。

    “你想看着朕死。”

    “哎,谁叫你这个人心眼太多,我看着才能放心。”

    老皇帝看向闻歌,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审视目光。看着这个几乎说是一己之力“杀”了他们父子二人的小女孩。

    他在临死之前,身边只有这个当初他一手安排好的棋子。

    但这枚棋子的行走的轨迹,确是他如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你很特别...咳...若是朕年轻时遇见你,说不定会给你一片天地...咳...”

    “够呛。我觉得你还是会想杀我。”

    “......”

    “朕还有多长时间?”

    “大概半个时辰吧。”

    老皇帝在回光返照了。

    可能人死之前都会变得通透一点。

    他祈求地看着闻歌,“你会把诏书给煜儿吗?”

    “会。”

    她说他便信了。

    随后他脸上出现了一种安详的表情,又问她:

    “你因你祖父叔伯怨恨朕吗?”

    “我祖父叔伯战死沙场,上对得起天下苍生,下对得起黎民百姓。死得其所。至于他们所受的委屈,我来讨。”

    ——他们所受的委屈,我来讨。

    啊!老皇帝突然明白了,她不是不在乎,她是在给祖父叔伯讨公道啊!

    所以她逼他写罪己诏,又要看着他死。

    好!好!这样他便安心了!

    她是怪朕的。

    那就好!

    “朕对不起闻公......”

    “但是...朕没错......朕没错!......朕...没错!......”

    老皇帝陡然睁大双目,气息顿无,死不瞑目。

    ---

    而至于真太孙此时在何处?

    ——“真想收我做徒弟?”

    ——“对啊!”

    ——“那能先帮个忙不?”

    ——“你说。”

    ——“帮我把真太孙偷出来藏好,就说是他皇帝爷爷派你去保护他的,等我这边办完事你再放他出来。”

    皇太孙赵煜什么都不知道,被高手从大营旁边的里偷出来在京外遛弯呢。

    第105章 终章(下)

    皇太孙奔回皇宫时, 养心殿外跪满了群臣百官,闻歌举着诏书单膝跪在最前面。

    “殿下。”

    赵煜浑身一震, 顾不上说一句话跌跌撞撞地冲进进养心殿中。

    厚重的明黄色帐幔和朱红大门后传来一声悲恸至极的呐喊:

    “皇爷爷——”

    百官群臣伏地悲痛,霎时哭声一片。

    皇帝驾崩,举国哀恸,京城自大丧之日为始,各寺、观皆鸣钟三万杵。

    “咚——咚——咚——”

    悠长丧钟响彻京城上空,全城素缟,挂满了白幡的忠毅侯府, 先前被大火烧毁的祖宗祠堂已经重新修葺好,祭台上罗列着闻家各位祖辈英烈的牌位。

    闻老太君一身素缟,跪在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面前泪如泉涌, 她哭得伤心,哭得悲痛, 也哭得痛快!

    罪己诏天下!你们可以瞑目了——

    ---

    新帝登基, 肃清朝野,一晃眼几个月过去。

    秋风送爽,一切归于平稳, 轰动一时的乱王谋逆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宫墙里的柿子树探出金黄的果实,市井街巷里的桂花馥郁芬芳,百姓们重新安居乐业, 闻歌也要走了。

    当初她只身杀回京城, 平定宫乱, 最后亲手把传位诏书交到赵煜手上, 赵煜心中对她是一百万分的信任。

    赵煜在老皇帝龙塌前看到他留给他治国方针,对百官的安排等等,旁边还有闻歌的封帅圣旨以及一封罪己诏, 悲痛的无以复加,全心全意的认为皇爷爷为了他什么都准备好了,还自责自己连皇爷爷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就是没有起一丁点的怀疑。

    尤其那封罪己诏,让赵煜心中对他的皇爷爷崇敬直接进化到了一个顶层。只要是皇爷爷的安排,他全部无条件执行。

    老皇帝没看错,闻歌也没看错,赵煜果然是最听话的。

    “先帝临终前把边疆重地托付于你,朕也把它托付给你,望有朝一日闻卿平定边乱,扬我国威!”

    闻歌面色郑重:“臣,定不辱命。”

    ----

    忠毅侯,不现在应该叫大将军了。

    大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将军,手握边疆三十万大军帅印,不日便要启程征西赴任。

    闻歌走的时候很低调,几乎没有人知道,毕竟她现在炙手可热想巴结的人太多了,她不想应付那些麻烦,况且新帝也不会喜欢看她这种兵权重臣结交太多关系,所以不管于公于私,她都乐得一个清闲。

    外人懒得搭理,朋友们还是要好好告别一番的。

    临行前昔年的小伙伴儿们来送行,公主府的李常乐世子眼睛都要把闻歌盯出血了,满脸的不情愿,“真的要走吗?你做了那么大的事,为什么要去边疆那等不毛之地?虽然......是大将军吧,但边疆也太苦了!你自小在京城锦衣玉食长大,就不能安排个富硕丰饶的地方吗,皇太...陛下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