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乔疑惑抬头:“还有旁的吗?”

    流云便又愤愤道:“旁的就没什么,只是知道娘子搬进章台殿来,那侍人便说苏栖奴隶之子,出身卑贱、为得王位杀父弑兄,狼子野心,全无人伦,与畜生无异,要太子妃明察秋毫,不要被他诓骗了去。”

    这话就多少带了教训的意思,就差直接告诉谢乔洁身自好,不要委身就敌,也难怪流云这样生气。

    谢乔顿了顿:“这话,是那个侍人说的,还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比起流云的生气,谢乔对这样的“教训”反而没太放在心里,甚至有些觉得太轻。

    毕竟在她心里,提起古代,很容易让人想起女人被碰一下手,都要自尽以示清白的封建礼教。

    原主这样的风流随性,还能够成为太子妃,她已经有些诧异了,现在前任杀了回来,她太子夫君的态度,居然是说了一堆前任的坏话,然后要她不要被坏人骗去?

    这么开放的吗?

    流云更加生气:“定然是这老奴自作主张!太子殿下霁月光风,端方君子,知道娘子无恙只会欢喜,才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听起来,原主太子丈夫的脾气名声很不错,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如果日后姜国太子当真能回来,与她“夫妻”团聚,这样性格温和、情绪稳定的端方君子,总是更让人安心的。

    不过这都是日后的事,她如今要面对的,还是眼前的卫王。

    眼下谢乔更在意的,反而是流云那句“奴隶之子,出身卑贱”。

    苏栖如今是卫王,从前也是卫国的王子,按理说,怎么也不该落上这两句。

    流云解释:“苏栖是女奴所生,并不得卫王喜爱,在卫国时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提起时只叫奚奴。还是因为要送来姜国为质,奚字听着实在是不像话,才被使臣改了相通的栖字,厚着脸皮说是先卫王最爱重的幼子,不到三岁便来了姜都。”

    奚者,奴仆之意。

    谢乔这才恍然,难怪她刚刚听到卫王名字时,就觉着有些奇怪,原来根源在这里。

    要这么说,原主从前称呼苏栖,也只叫“七”音,应该也是存着几分爱护的。

    流云说罢了苏栖,便也沉默了下来,只是面上却还是带着迟疑紧张,似乎还有什么事没有放下。

    谢乔见状也想了起来:“对了,那个侍人不是还给了你东西?是什么?”

    提起这个来,流云面上便是一顿,收起怒色,又露出了进门时的紧张。

    她左右四顾,确认了门窗都没人,才将谢乔拉进床帐,做贼似的,从贴身的衣裳里拿出一团包着的手帕。

    丝帕小心展开,内里是一截半根手指大小的……干树根?

    当真就和随处可见的树根没什么区别,放到土里都找不着的那种。

    谢乔疑惑低头:“什么东西?”

    流云的手在颤抖:“是剧毒之物,何侍伯说,就这么一点,在小盏中泡上一夜,服下不出一刻便穿肚烂肠,神仙难救。”

    谢乔也是一惊:“他给我这个干什么?”

    流云:“说是为了以防万一,可自保,若能寻到时机,亦可立功杀敌。”

    “杀敌。”

    谢乔猜到了什么:“杀谁?”

    流云声音越发低微:“卫王,苏栖。”

    第6章 校尉卢陵

    给卫王下毒?

    这么大的功劳,谢乔表示一点都不感兴趣。

    不说她从来只会救人,不会杀人,只一点——

    苏栖看起来像傻子吗?

    现在想想,凤凰台内不见一个姜宫侍从,卫人在奉天宫广场上亲自开鼎煮肉,除了侮辱她死了的便宜舅舅,显然也是并不信任姜宫中内的侍人和食物。

    卫人上下都早有防范,哪里就那么好下毒的?

    不论卫王有多变-态,与她有多少恩怨,那都是从前“谢乔”的事,起码从现在看,她还好好活着,并且处境也不是那么差。

    既然没有被逼到绝路,谢乔就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谢乔摇摇头:“这事,咱们不能干。”

    听她这么说,流云便也长长松了一口气:“是,苏质子如今看着很吓人,若是发现,只怕不会放过娘子呢。”

    谢乔随口问:“他从前不吓人吗?”

    “苏质子从前……虽然也不爱说话,却很听娘子话。”

    流云理所当然点头,说着,又拢起帕子扭头去找火烛:“这害人东西,烧了干净。”

    谢乔拦住她:“等等,先留着吧,万一呢。”

    卫王方才灌她喝的苦药虽然是一场误会,但以两人的关系,也难保哪一天苏栖真的要杀她。

    若是当真危害她性命,那这毒物留着,或许就有用了。

    谢乔左右看着:“只是要找个妥善地方保管,不能叫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