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父子拐过走廊转角,那个刚被弄好的傻子机器人这回将自己卡在了两个柜子之间的缝隙里。

    邢昭急忙将机器人扯出来,邢文嘴里糖衣化了,这会儿给药片的味道恶心到想吐。

    但是渐渐的,当他望向邢昭时,那种困扰了他两天的状况一点点消散了。

    大脑强制性的记忆回溯明显逐步慢了下来,像长时间因为高速运转而发出剧烈轰鸣声的机器被拔掉了电源,轰鸣声渐息。

    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虽然才短短两天,但这一切如常的世界真的带给了邢文难以形容的莫大舒适感。

    解药吃下去以后,他都想直接从这里出去,好回去见穆琛了。

    “能拿给你的只有抑制剂,跟你当初吸入的催化剂呈反向作用。”然而邢昭昨天傍晚在病房内说过的话提醒了他。

    他还是得找到从根源上解除这种症状的办法。

    “走吧,”邢昭拍了拍机器人给撞得有点儿平的脑门,对邢文说:“带你看看我的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听到了一个绝妙的咕咕理由——

    “双十一剁手了,我现在没有手码字了呢!”

    顺带一提,今天的更新是拿我拿下巴抵住长按键,语音输入写出来的!(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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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昨天傍晚,被夕阳染红的病房里。

    邢文侧躺着,面向窗户的方向。穆琛跟着穆有天去缴费,霍婉柔被一个电话叫走,房里仅剩他和邢昭。

    “霍特斯。”邢昭忽然开口。

    邢文没回应,脑海中还盘旋着各种猜测,结果邢昭很快将真相告诉了他。

    “那是我们二十年前研发的一种药水,能有效增强视觉神经与大脑之间的连接,以做到…过目不忘。”邢昭说。

    邢文手臂抖了抖,虽然有猜测过是这样,但亲口听邢昭承认还是很不一样的。

    “在我…五岁生日的时候?”邢文慢慢问。

    “嗯。”邢昭注视着他的背影,“但没能成功,就像你现在这样,出现了过载的状况。我们于是采用了抑制性的药物,让你尽可能地维持在一种相对平衡的状态上。”

    “你们真是疯了。”邢文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和父母从小就没打过多少照面,现在看来不止是因为他们忙科研,还可能是因为根本不敢见他。

    “我该庆幸没给你们喂点儿别的什么毒死…所以这次呢?将气体药剂用在蛋糕上好催发药效,在我没法儿反抗的时候带出国,好继续停摆了二十年的研究?”邢文坐起来,终于回过身直视邢昭。

    这么直视对他的大脑十分不友好,然而他这会儿只觉得无比的愤怒。

    虽然长大这些年里,父母从来就不是他的偶像,既然没有期望值那就全然谈不上失望。

    但他还是能察觉到那么点儿…隐约的难过。

    “邢邢,对不起。”反而是邢昭不敢直视他。

    “对不起没用。”邢文说,“在你做这事儿时开始,就该想到一千句一万句对不起都解决不了问题。”

    邢昭不吭声。

    邢文手一伸:“既然你都说了,那解药呢?”

    “没解药,只有当年给你用过的抑制剂。”邢昭说,“二十年前药水的配方丢了,这就是他们想将你本人带去研究所的原因,留存在你体内的药水是他们最后的研究希望。”

    “他们…那你呢?”邢文忽然反应过来,邢昭这么将自己与研究院区分开来,极有可能是在倒戈。

    “我...这回没办法苟同他们的做法,我从婉柔嘴里听过他们大致的研究方案,根本没把你当人。”邢昭说。

    “你和他们半斤八两。”邢文再次伸了手:“没解药,抑制剂也可以。”

    当年用了抑制剂后,他二十年里都没出过什么大状况,现在再服用少说也能撑到四十五岁以后吧。

    “我会给你,但我需要…你假意跟我们回一趟研究室。”邢昭犹豫了会儿说。

    “你什么意思?”邢文拧眉,即刻警惕起来。

    “没别的意思。事后你和你的小男朋友要怎么处置研究院,我都没有意见。”邢昭抿了抿唇,低头,“作为将抑制剂给你的交换,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邢文不大高兴。

    “邢邢,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邢昭着急起来,像是害怕霍婉柔会突然回来,语速很急:“这回爸是真心在求你,拜托你替我从研究院里将份资料带出去,它是我这辈子的心血,我不希望它被随便改写。”

    “这点儿事情好像用不上我吧。”邢文说。

    “有上头的监视,要想做数据迁移很难,能将它安全、完整地带出去的人——只有你。”邢昭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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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文服下邢昭给的抑制剂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目前看来没多少异样,这让他整个人稍微安心了不少。

    大半个下午里,邢昭一直带着他在研究院内部四处走动,像很认真地带着他参观。

    两人不怎么说话,邢文一边认着路,一边思索邢昭会如何将资料给他看。

    如果资料难以做拷贝,那么邢昭需要他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邢文通过记忆将资料储存进大脑里,好“安全完整”地带出去。

    但在这种四下都有监控摄像头的环境下,要想让邢文直接接触资料,肯定会马上引起怀疑。

    邢文漫不经心地跟着逛了很久,猜测邢昭大概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现在带你看一下——我的个人工作室。”邢昭终于在随便看了眼手表后说。

    邢文随即反应过来,这就是终点站了。

    邢昭录入自己的指纹,门边的仪器自动识别他的面容,大门由中间呈锯齿状开启,仿若太空舱的入口。

    在门自动关闭之前,邢文跟了进去。

    里头没邢文想象中那么画风科幻,看上去就像个乱七八糟的储物间,零件散落一地,空气里有种很明显的机油味儿。

    “是乱了点儿。你刚才看见的那个机器人…布鲁米,就是从这里诞生的。”邢昭很随意地将零件踢开,好腾出一条路。

    邢文默默环视了一圈这惨不忍睹的环境:“它傻也是有原因的。”

    即便服用抑制剂后症状已经消失,邢文这会儿还是极少将目光汇聚在邢昭身上,他得确保自己看上去依然是副不知实情的模样。

    万一有研究院的什么人看了眼监控,引起了怀疑,待会儿要想顺利出去就难了。

    邢昭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随后道:“布鲁米比你想象得要可靠,等到数据进一步完善,它将成为站在世界智能机器人顶点的存在…”

    话音刚落,邢昭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便疯狂叫了起来。

    邢文这会儿正好走到窗边,太阳已经落下,巨大的玻璃窗上隐约能看见远处的群山,还有工作室内乱糟糟的模样。

    邢昭接起了电话,对方嗓门儿很大,邢文认出这就是今天给他带过路的老女人。

    从电话里一同传出的,还有快节奏的啪啪声,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伴随着其他人的惊叫与咒骂声。

    听上去场面十分混乱。

    “邢!出大事儿了!!!”女人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叫,“布鲁米现在疯狂地拿头撞击研究员们的屁股!你快做点儿什么让它停下来——要是有先生不幸遭到来自正面的攻击…啊我简直不敢想象!”

    邢文依然立在窗前,面部表情难以抑制地抽搐了好几下。

    虽然他向来不关心,但他这会儿确实为“世界智能机器人的顶点”感到担忧。

    “别着急。”邢昭很快拿英语说,从这一地狼藉里拉开椅子坐下,开启了工作室里唯一的计算机,“我现在就调出它的控制面板,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邢文回头,怀疑这是邢昭特地制造的机会,让他在这时看屏幕里的资料。

    结果邢昭猛一挥手示意他回避,手下继而迅速地敲击键盘,控制面板的数个小窗一同出现,显示机器人布鲁米正在进行的几项进程。

    邢文挺莫名其妙地转回到面朝玻璃窗的方向,在忽而看见自己的面容时微微一怔。

    天色彻底黑下来以后,玻璃窗成了一面清晰度极高的镜子。

    透过镜子,他看见邢昭多调出了一个新窗口,满屏意味不明的数据罗列而出。

    映在玻璃镜里便是镜像,就跟乱码一个模样,然而邢文很确信,他只要随便看一眼就能都记下来。

    -

    五分钟过后,邢文只身从邢昭工作室里出来,以最快速度往生活区方向走。

    邢昭这会儿通过电脑控制了研究院一部分监控装置,邢文可以在被人察觉之前从这里逃出去。

    “出去的路我不陪你走,但我会一直看着,尽可能在你有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邢昭说。

    他正穿过今天那些格外曲折的长廊,忽然听见拐角处传来咚的一声响。

    邢文下意识停了脚步,发出声响的东西已经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是那个叫布鲁米的傻机器人,脑门儿显然磕碎过,被重新安装了一块颜色和原来很不搭的壳儿。

    “邢、文。”布鲁米看见他以后加快了靠近的速度:“请跟我走,我能为你规划一条——完美避开所有人类的道路。”

    对方忽然说话,而且讲的还是中文,这让邢文一时还挺震惊的,他原本以为这顶多就是个家政机器人。

    “请加快你的前进速度!预计在天亮之前,我们能从这里安全逃出!”布鲁米说。

    “按我规划的路线,出去只要十五分钟。”邢文说。

    “非常好。”布鲁米称赞,“你真是一表人才心怀鬼胎!”

    邢文梗了三秒:“我合理怀疑是邢昭教你说的中文。”

    布鲁米估计是还没智能到可以接梗的地步,十分符合人性地“哈哈哈”尬笑了三声。

    “不好!”布鲁米忽然降低了发声的分贝,“有人正在靠近!”

    邢文都没搞清状况,眼看着布鲁米脚下忽然长出轮子,惊慌失措地往前溜了一段,再急急忙忙调转头回来找他:“请加快你的前进速度!”

    看出布鲁米企图拿脑门儿撞击他的屁股,邢文赶紧跟着惊慌失措地跑了。

    “正在重新规划路线!”布鲁米脚下轮子发出十分劣质的呲溜声,“两点之间直线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