瞟了一眼韩山身上断裂的衣服,岳明归问他事情经过,这才知道刘守仁放通缉令的经过。

    那苏掌柜被抓后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还攀扯韩江清是邪教徒。而双方交手时带进城的四十名弟兄死了一半,剩下一半蛰伏起来。

    “咱们得进城一趟,安平王的车架现还在路上。”

    手指还勾着韩江清的衣袖,见他偏头眺望林间,岳明归说话说一半。果然,韩江清等了一会,转头看他。

    大概是失忆症状的韩江清不似以往浑身拒人千里之外的无形屏障。岳明归看着他,这天地之间好像只有他们二人岁月静好,心里越发柔软。他轻轻碰了碰韩江清指腹,得到对方疑惑的表情,手也没有缩回去。

    “看病。

    阿清,挑一个?”

    岳明归没有再说下去,偏头示意那两张面具,指尖一直感知着韩江清的温度。

    收拾妥当后,岳明归决定进城一趟,阿清的身体需要医治,这面具也不能坚持太久,得找个郎中看看内伤。

    于是不多时城门便出现两个衣着破烂的人,官兵盘查,看了文牒喝问:

    “干什么的!?”

    黑痦子脸低头哈腰的拱手赔罪,一边打哈哈一边给人塞钱,油滋麻糊的铜钱滑腻腻的:

    “我与兄长从北面逃过来的,打算进城歇歇脚。”

    盘查的自然不把这两枚铜钱放在眼里,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嫌弃的收走。不住上下打量眼前落魄穷酸的男人和他身后双眼无神不聚焦的平庸面孔。

    “官爷行行好,这是我兄长,素有眼疾,行走不便,劳烦您通融通融,小的一定感念您大恩大德!”

    没看出来什么奇怪的地方,在他们俩身上耽误太多时间了,官兵皱眉随意挥挥手。

    “走走走,别耽误后面的人。”

    “哎,谢谢官爷。”

    脸上黑痦子跟着嘴角移动,男人牵着他兄长的手,向城里走去,嘴上不停说着感激的话。

    走到无人的小巷,韩江清眨眨眼,一双眼睛恢复了神采,看着一旁脱掉从乞丐那里换来的破烂衣裳的岳明归。

    “走,去找个医馆。”

    岳明归注意到韩江清的眼神,心里一动,越发觉得这种时候的阿清可爱。他伸手拍了拍韩江清衣服上的灰土,拉着人向主街走去。

    找了家小医馆开了些跌打损伤的药,老郎中年近七旬,盯着他们俩的假面看了半晌,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摁住了韩江清的手腕,探了脉。

    岳明归顿时警觉起来,手悄悄摸上了背后。

    老郎中半撩起眼皮,看了岳明归一眼,似被灼灼精光定住,竟惊在了原地。

    被这一眼惊动的还有韩江清,他手臂用力就要抽回来,哪知手腕上的手指铁箍一样牢牢控着他。

    “你要死了。”

    苍老的声音从震动的喉咙慢吞吞的挤出来混合着看穿一切的平和,岳明归身体一震,猛地偏头看他。

    什么意思!?

    韩江清平静回视,余光却落在一旁岳明归身上。

    “你的脉象看起来平稳,不过是因为那些毒物和噬——”

    话音止住,是韩江清手指发力攥住郎中干瘦手腕,左手瞬息之间甩出薄刃贴在郎中喉咙上。冰冷锐利的目光刀锋一般投到他身上,郎中慈祥一笑,不再说话,但岳明归可急了。

    “刚刚的话,先生请说明白些,什么毒物……

    阿清……”

    握住韩江清持刀的手腕,岳明归恭敬询问,但郎中只是笑着看韩江清,一字不说,岳明归又转头去看韩江清,眼底是不解与祈求。

    “妄言罢了,走。”

    与郎中对视良久,终是韩江清先移开目光,他收回薄刃,转身离开,独留岳明归在身后。

    “我会在这里停留一年。告诉宋钱,可以两生花入药。”

    韩江清脚步一顿,迈步向前走进阳光下,岳明归还想再问,但郎中什么也不说,只起身翻找着什么,摇头叹息。

    “唉……”

    眼看着韩江清要走出视线,岳明归犹豫着要走,那郎中又咳嗽一声把他叫住,正在摸索的手终于找到要找的东西,随手扔给了岳明归。

    “他原本的药没了,这瓶药每次两粒,不能多吃,你看着他点。”

    瓷瓶轻巧,岳明归拿在手里掂量一下,搁下其他疑惑,只问他:

    “他身体究竟怎样,可有方法医治?”

    郎中沉默摇头,眼睛半阖,目光落在地上边界整齐的阳光处:

    “我时日不多,只有一年了……”

    此行定有追兵,不能带他上路,岳明归心思一转,抬手抱拳:

    “多谢,改日再来请教先生。”

    说着转身快步离开,郎中看着他的背影,慢慢阖上眼睛,干枯有力的手敲打着桌面,衣袖下黑色的线条有生命一般蠕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