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长时间,叶南免不曾与任何人联系,也不曾有任何人看到过他,每次有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叶南风便会兴冲冲地赶去,最终却没有半点儿叶南免的影子,一次次下来,也渐渐失了希望。

    叶垂甘刚开始听说叶南免离家出走时,当即回来就与皇帝将整个玄祁翻了一遍。

    当然,这个翻了一遍还是暗中查探,却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找了一年多,因为没有消息,叶垂甘又离开了京城,只不过以前都是去游山玩水,现在却是游山玩水随便找儿子。

    叶垂甘倒没有其他人那么担心,看了叶南免给他的信后,找叶南免的心就没那么强烈了。

    不过也因为他这个态度,杨凤兰和他的关系彻底决裂了,杨凤兰觉得叶垂甘心里根本没有他们母子,还一直想着叶南风的生母。叶垂甘觉得杨凤兰简直不可理喻,于是也经常不归家,现在叶南风与他父子两个都是在外面各自闯荡,也会相互报平安。

    反而是叶南风和杨凤兰的关系因为叶南免的离开而有了暂时的缓和,但是叶南风却不在意,且叶南免离开了王府之后,他也渐渐不住在王府了。

    杨凤兰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可叶南免是他的弟弟,两者怎能相提并论,更别说还是用一个陌生人的和平相处与弟弟的不知所踪来交换。

    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叶南风暂时还没有离开王府,不过已经和叶垂甘坦白了,也知道了当年的真相,还被一直缠着询问可是从哪里知道些什么,怎的知道这些事情,可是有谁告诉了他些什么?

    叶南风最后经不住叶垂甘的赖皮,便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才认了没几天的亲生母亲给出卖了,总算换来一天安静的时间,本以为就此消停了,不曾想第二天又被缠着问,他可曾知道他的生母在何处。

    叶南风已经知道了父王与他生母两人之间的风流纠葛,也爽快地告诉了他。这是他们上一辈的事情,还是留给他们上一辈的解决,叶南风也希望他们能够自行解决。

    ……

    艳阳高照,林中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欢快地在林中啄食,嬉戏,不远处的知鸟也配合着鸣叫,林间微风拂过,夹杂着树叶“沙沙”的响声

    这一切都自然而和谐,却在突然间闯入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细细听来,可以辨别出这是金属碰撞产生的声音,声音离得越来越近,林间鸟儿欢叫声、虫鸣声都停止了,唯有微风还在徐徐吹过,留下一串“沙沙”声。

    若有人抬头仔细往上看,就会看到不远处一棵生长得茂密浓郁的大枫树上,一个身穿天蓝色的男子躺在树上的枝丫上。

    他一张如玉的脸庞好似大自然精心雕刻的白玉,在树荫的庇护下,缕缕阳光徐徐映射下来,被阳光扑捉到的一部分脸透着晶莹剔透的美,然而这种美却不会让你感觉高不可攀,也不会觉得疏离,只会让人感觉理所当然、可亲近。他一双剑眉让他稍显温和的脸看起来有些凌厉冰冷,高挺的鼻梁让他看起来更显精神。

    只是即便睡梦中,这人的唇也紧紧抿成一条线,看起来有些凉薄,与他温和无害的脸有些不相称,却又不影响他带给人的美好感觉。

    你看到他时,不由自主地就会想问:不知那双眼睛睁开时又是何种风采。

    似乎那越来越近的打斗声也影响不到他的睡眠,他眼睛仍然轻轻闭着,直到打斗声到了他的下面,他依然不动如山,怡然自得地躺在树上,好似真的睡着了。

    若你以为他是在睡觉,仔细看便会发现并非如此,除了他的眼睛还闭着不曾睁开,他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已经全神贯注了起来,神经早已绷紧,甚至早在打斗声刚开始时他的精神就集中起来,耳朵听着能听到的所有声音。

    叶南风慢慢睁开眼,看着下面还在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拼杀,他的眼里已经是一派淡然,下面的血腥气幽幽地飘上来,他也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纯白色手帕捂着口鼻,脸上表情丝毫不变。

    下面是一群黑衣人追杀一个青衣青年和一个中年男子,两人还带有六个随从,然而当前黑衣人粗略看来还有二十多人,但以中年男子为首的一行人动作看起来缓慢了很多,身上已经或多或少有了些深浅不一的伤口。

    青衣青年动作飘逸如仙,即便现如今处于劣势,却不见狼狈,看起来依然飘然若仙,出尘夺彩,他干净利落收割生命的舞剑不像是杀人,倒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彩绝伦的舞剑表演。

    青衣青年因为一个不察又被黑衣人在手臂上划出长长的红色,他的青衣又多染上了一抹醒眼的鲜红,清冷出尘中又多了一抹艳丽。

    “引默,眼下看来我们怕是等不来救援了,如此,不如放手一搏,你是陶家未来之希望,万不能出事,我们众人护你突围。”

    中年男子决绝地看着陶引默,手上动作干脆地解决掉一个黑衣人,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便不容分说地护着陶引默往包围圈外面走。

    陶引默立刻不赞成道:“叔父乃是陶家之顶梁柱,陶家缺谁都不能缺叔父,只有叔父回去了,陶家才能继续得以发展。”

    中年男子沉默着并不回答他的话,陶引默以为叔父还在考虑,于是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却因为攻过于守而防守不够,腰部位置受了一刀,血瞬间喷涌而出。

    也正是这时,旁边的中年男子突然一剑结束了黑衣人的性命,拼命厮杀出一条道路,想要在重重包围下冲出一条路将陶引默送出去。

    可是对方的人太多,而他们这边刚刚才倒下了一个人,这会儿已经左支右绌,在即将突出重围时,又被已经反应过来的黑衣人迅速围起来。

    中年男子眼看来不及了,伸手退出陶引默,喝道:“赶紧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陶引默憋着一口气,显然被中年男子的行为惊到了,随后立即道:“叔父,你如此做,一澈从今以后于心何安?”

    中年男子大声道:“无需觉得良心不安,只要陶家安好,便是对叔父最好的回报,这也是叔父最大的愿想,如今不过是将此责任落在你身上。”

    陶引默听到这话再也不敢反驳,只是眼睛发红,手上恨不能直接将这群人通通杀光,一时间看起来有些如仙如魔,只得更拼命绞杀敌人,不辜负叔父的期望。

    叶南风在树上看了一会儿,他看得明白,他们就这么几个人,且如今体力不支,根本无法实现突围,再打下去也是全军覆没,最后陶引默依然无法突围。

    叶南风干净利落地跳下了树,手中的长剑袭向那些黑衣人。

    陶引默看到突然出现的蓝衣男子,只见他行动如风,貌似暖玉,手上动作干脆利落,还带着些狠厉。

    陶引默有些诧异,他们这么多人根本不曾察觉周围还有其他人的存在,而眼前这个如白玉般温润的男子却突然从上面跳下来,也就是说,他一直呆在上面。

    有了叶南风的加入,那些黑衣人渐渐就有些力有不逮,他们这些人已经打了很久,体力基本上已经被陶引默一行人透支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与陶引默一行人比的不过是人数。

    而陶引默这边突然加入了一个叶南风,加上叶南风练了十多年的武力和无数次的厮杀经验,这会儿战场上的局面渐渐倒向了陶引默这边。

    用了两刻钟时间,那些黑衣人全都被杀了,到了后来,陶引默一行人已经精疲力竭,基本上都在防御,叶南风一手一个,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最后几个人。

    叶南风将最后一个黑衣人拿下,却没有将其杀死,他卸了那人的下巴防止人自杀,便将人交给了陶引默身边的中年男子。

    这个时候陶引默带来的人就只剩下了两个,那两人拖着沉重的身子来将那个黑衣人带到一边去了。

    叶南风躬身行礼道:“想必这位便是骥苏的陶老前辈了吧,晚辈叶忘之,见过陶老前辈。”

    在骥苏能够被称上一句陶老前辈的人,目前也就只有宸希的德高望重的陶谦先生一人,那可是真正的桃李满天下,朝上江湖中全都是他的学生,且个个才学与品行兼具,叶南风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先生,为何会遭到追杀。

    陶先生郑重地向叶南风行了一个礼,严肃认真道:“原来是和玉公子,多谢和玉公子对家侄以及老朽的救命之恩,老朽在此谢过。”

    陶引默也跟着陶先生一起,向叶南风行礼,语气郑重道:“多谢和玉公子慷慨解救,一澈感激不尽。”

    叶南风这会儿觉得有些燥得慌,赶紧避开了陶先生这个大礼,连忙行了一个大礼道:“陶先生多礼了,先生德高望重,倒是之前忘之见有人饶了清梦而使了些小脾气,未能及时施救,使先生受惊了,还请先生见谅。”

    倒是没有避开陶引默行的礼,但也同样回了对方一个大礼,道:“陶家主客气,忘之惭愧。”

    陶先生一身正气,看起来有些古板固执,此刻却摇摇头含笑道:“和玉公子言重了,无论公子之前因和缘故而不曾施手援助,皆是公子的自由,老朽岂敢怪罪,倒是公子最后还是救下了老朽一行人性命,这却是不争的事实,又何谈见谅。”

    看他们相互吹捧,陶引默知道叔父是因为他才会对和玉公子行如此大礼,这会儿陶引默赶紧出来打趣道:“叔父说的极是,叶公子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知叶公子现下可有事,若无事,我与叔父正好要赶去漠北城参加今年的清休会,我看公子也是去漠北城的方向,以前只听闻公子那些趣事儿,一澈便一直对公子钦佩向往,却一直不曾得见,现如今见了,还得了公子的救命之恩,想在途中可以好生招待公子一番,还望公子不弃。”

    说到这,陶引默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便道:“且清休会那里有不少好书,皆是平时难得一见的,我前段时间无意间听到公子四处打听《名修集》,恰好此次清休会上有人带来,可以一阅,若有叔父的引荐,可有为期一个月于清休会看书的时间。”

    叶南风心脏突然快速跳动了一下,这个诱惑力太大了,他救人时虽没有抱着交换什么的目的,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一个志清意远的先生不应该就此长眠于此。

    若非因为陶先生的身份,以他一贯冷情的性格,除非那天突然想到要多积点德早日找到叶南免,不然决不可能主动帮人,最多在事后重新换一个地方睡觉罢了,也不想因救了人而图陶先生的什么,不曾想现在还有这等好处。

    他此次的目的便是清休会,他刚刚还在想要怎样才能在清休会多待几天,此次倒是歪打正着了。

    叶南风躬身道:“如此,便叨扰陶家主了。”

    陶引默微笑道:“和玉公子客气,能够与和玉公子同行,乃一澈之幸也。“

    陶先生看他两人说得起劲,便道:“老朽看你二人聊得投机,便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说话了,我且去那边看看,待陶进二人收拾好再找地方,等待救助。”

    二人笑着应了一声,目送陶先生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两个星期事情特别多,可能不能及时更新,看书的小可爱们抱歉了,但会至少两天一更。

    第58章 清休会

    叶南风此次来漠北城,主要是因为暗隐楼在这边的暗探传来消息,说有了叶南免的一些消息,且此次传来消息,会有人带着《名修集》来清休会,而此次清休会定在漠北城,故而叶南风还是决定亲自过来看看。

    即便此次也是败兴而归,至少也不耽误事,可以趁机看看《名修集》。

    叶南风现在已经没有亲自坐镇暗隐楼了,在叶南免离开之后的两年内,他将暗隐楼的事务渐渐交接到班无声手中,现在班无声是明面上暗隐楼的楼主,叶南风则摇身一变,成为了江湖上新一代的和玉公子。

    叶南风以叶忘之的身份初入江湖时,不小心做了几件好事,便被人传出了和玉公子的称号。

    叶南风随着陶引默一行人走了两天,才终于走到漠北城。

    他们进城时天已经黑了,且这几天因为清休会的举办,这时的客栈基本都已经住满了客人,要想再找到一个歇息的客栈可以说是比较难的。

    托陶先生桃李满天下的福,他们不需要再自行找客栈,在他们还没进城时就已经有人将一切安排好,对于叶南风这个陶先生的救命恩人,这些书生更是以最大的诚意去待他。

    书生们给陶先生准备的地方是一个四进大的小院子,清静雅致,环境优美,叶南风忝颜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又得到了一间屋子。

    第二天天一亮,叶南风就早早起床,来到城中联系暗隐楼这边的负责人。

    曾有人看到一个长得与叶南风提供的画像上的叶南免相像之人,只不过那时叶南免已经失踪两年,而那人见到的人与画像上的也有所区别。

    叶南风找到了提供给他们消息的那人,仔细询问一番,发现当年这人见到的少年很可能就是叶南免时,不过那时的叶南免只身一人,跟着他一起不见的叶澈并没有人看到。

    叶南风听到这个消息,心跳都不由得漏了一拍,可惜的是,这人也不知道后来叶南免去了哪里。

    经过一番查探,却依然一无所获,只能最终确定那人就是叶南免,甚至除了知道叶南免曾经可能来过此处,叶南风再也没有得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虽然没有得到具体信息,叶南风这次反而不急了,只要人还好好的,总有一天会将人找到的。

    他以前一直不愿意承认,甚至想都不敢想,叶南免这么长时间没有一丁点儿消息,可能是因为已经遭遇不测,每次想到此处,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那可是男主,怎么可能出事,实际上每安慰自己一次,心就下沉一次,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借口多么拙劣。

    叶南免离家之时刚满十三岁,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以前在家都是锦衣玉食惯着的,这突然一下子出去,还一去不回,怎么看都不安全,安慰自己时,只能告诉自己拿小兔崽子的武力值还是很不错的,比他这个当兄长的高了不知多少。

    至于男主一说,那虚无缥缈的东西,叶南风自己都知道这是一个多么拙劣的谎言。

    叶南风总算是想明白了,叶南免以前为何有一段时间习武尤其勤奋,那小兔崽子恐怕早就已经计划好了离家出走的事,而他粗心大意的,在那段时间刚好有无数事务缠身,就是一直没有发现叶南免的不对劲。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清休会正式开始的时间。

    清休会乃是读书人自行举行的一个读书分享集会,每五年举行一次,每次地点不同,分别在三个固定的城市举行,也是无数读书人极其喜爱的一次集会。

    清休会时会有无数德高望重的先生到来,若是好运或者才华出众者,却又没有师从他人,这时就极大可能可以得到这些先生的赏识,收为弟子。

    当然,这些都不是叶南风关注的,只因为清休会还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典藏,叶南风自然也是奔着那些珍贵的典藏去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名修集》。

    清休会的热闹程度非比寻常,甚至若非名家,根本就没有资格来这里,叶南风如今在江湖上的地位已经很高了,却依然不能进来这里,而是走了捷径才能够进入里面,若没有遇到陶先生,目前他最多只能在里面待五天。

    叶南风收拾东西,他本也没有什么需要带的,因此东西早就收拾好了,现在也只是在等陶引默收拾好一道过去。

    至于陶先生两天前就已经被人接走了。

    陶引默来时就看到叶南风手上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看起来应该也就只带了一些日常用品,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陶引默拱手道:“忘之可是觉得之前让人准备的衣服等物品不合身,怎的都不见多带一些,虽然清休会也会提供这些日常用品,却总没有自己贴身带的好,不若我这便叫人来再为你多准备一些,你的尺寸也量好了,届时让人送过来即可。”

    叶南风也同他拱手行礼,这才缓缓摇头道:“一澈不必如此费心,我行走江湖,习惯了空手来往,如今背上背着个包袱反而感觉难受,既然清休会已经准备好了一应用品,我也懒得准备,至于前几天送来的衣服穿上刚刚好,不过清休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因此我只带些寻常物品便好了,倒不用再为我准备衣裳了,我们还是快些启程,想必陶先生如今已经在等着了。”

    陶引默听他如此说,再看了看他的包袱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装衣服的样子,应该只是一些平时用的小物品,猜测他应该是嫌麻烦,便也没有坚持再给叶南风准备衣服。

    两人来到清休会上时,到来的人已经有很多了,此时相互熟悉认识的都会凑上去说几句话,没有过多寒暄,之后就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着清休会的正式开始。

    清休会是一个已经有了百年历史的文人盛会,名气响亮,规模庞大,规矩也多,清休会的举办地点乃是一整栋楼房,命名为“北清楼”,意为北方的清休会楼阁。

    在清休会举行期间,任何人不得踏出北清楼,这也是约束一些不是真心喜欢书籍之人想方设法进来,却耐不住性子读书而坏了清休会的名声,甚至此次清休会还请来了当地的军队维持秩序。

    清休会开始,鼎鼎大名的文学泰斗卢启霖老先生说话。

    叶南风不想太惹眼,就找了一个往后靠的位置坐下来,陶引默原本要坐在他叔父旁边的,见叶南风一个人坐着,也跟着他做到后面去了。

    叶南风觉得很无奈,陶引默真的太实诚了,他这模样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家主该有的样子,反倒更像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又或是飘飘欲仙的仙人,给人以雅正温和之感,叶南风还想象不出他是如何管理好陶氏那么大一个家族的。

    两人时不时会轻语几句,讨论台上卢老先生说的话。

    叶南风看着周围一群人,感觉眼睛收到了伤害,这些读书人年纪轻轻就留下了长长的胡须,说话时都习惯性地摸摸胡子,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叶南风表示完全不能理解,为何好端端的一个人偏要留那么难看的胡子,而且还有这么多人都留了,这些人都是什么审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