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免也没有回答管家这话,管家一个人自言自语完了以后,终于看见叶南免后面还跟着一个壮汉,这才又恢复了王府大管家的风度,上前与关飞招呼问好。

    跟着一起进京的将士都被安排在其他地方了,只有关飞想要见识一下王府是何等所在,故而哥俩好地跟着叶南免来王府。

    阔别多年,再次踏入熟悉的王府,它依然还是那么金碧辉煌,看起来好似一切都还没有改变。

    杨凤兰听到儿子回来的消息,已经早早地就端坐着在大厅,让下人探风探了一遍遍,却还是没有走出王府的大门去接叶南免。

    直到下人来禀,说世子回来了,她这才忍不住立刻起身往大门走去。

    叶南免看到的一幕就是,他素来高高在上的母妃正急急忙忙地走过来,即便她的姿态还是那么高高在上,可脸上焦急的神色却让人感觉出了她的急切。

    “孩儿拜见母妃。”

    叶南免跪下,认认真真地扣了头。

    “起来吧。”杨凤兰赶紧将他拉起来,眼里含着泪水,或许是多年已经不流泪,故而即便泪水来了,她也只是强忍着,只管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的儿子。

    叶南免却没有顺着杨凤兰的力道起来,而是扣了三个头才起来。

    “母妃这些年身体可还好?”

    杨凤兰笑着说道:“还好。”

    杨凤兰快速地将自己儿子看了一遍,这才猛然发觉,原来儿子在她没有看见的地方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回想这么多年来,自己陪着儿子的时间竟然少得可怜。

    “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你可知发现你不见了之后母妃有对着急?以后断不能再如此了,否则母妃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凤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这才开始训问叶南免这些年来他身上发生的事。

    叶南免无奈,只得又将昨晚给皇帝说的话略微加工一下,又说了一遍给杨凤兰听。

    母子俩人说了很久的话,叶南免也久违地感受着这难得的独属于来自母亲的温柔。

    他小的时候就期待自己的母妃也能够对自己温柔些,可母妃或许是出身将门世家的缘故,柔情少得可怜,总是不假辞色,每天都要求他学习,希望他能够成材,后来他渐渐懂事,母妃不让他黏,他就去黏兄长,这一黏,便黏了那么多年。

    叶南免回到他和叶南风住的小院时,就看见无奇正在指挥人干活干得热火朝天,当年那个总是跟在他身边喋喋不休的少年如今看起来已经修长了很多,神色间也带了几分威严,那些丫鬟仆妇看起来都很听他的话。

    叶南免还没来得及多观察些什么,就被眼尖的无奇看见,一路小跑到叶南免面前。

    “世子,你可总算是回来了,你这些年过得如何,奴才这些年一直在偷偷打听你的消息,可你居然带着叶澈那个吃白饭的跑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任何消息。”说罢,那抱怨的眼神看得叶南免都有些心虚。

    叶南免只好装作认认真真在听的模样,以他这么多年来对无奇的了解来看,此时应该安静地做个美男子,若是接了这小子的话,指不定他得唠叨到什么时候。

    果然,无奇见叶南免没有理他,这个话题就立刻止住了,换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世子,叶澈那白眼狼呢,他一声不吭地便将世子你拐走了,怎的?这是怕了?不敢出来见我了?我就不信他能够一辈子不出来,不然我见他一次我打一次,竟然让世子在外面一个人吃了那么多的苦。”

    叶南免心里默默为叶澈默哀一秒钟。

    “世子,你可知道他去哪里了,我非得报了这个仇不可。”

    叶南免无奈道:“他已经回家了,可能你们这辈子还真的见不着了,你也不要总想着报不报仇的事了,当年是我让他瞒着你们的,他也是临走不久前才知道我的决定。”

    “什么,世子,这……叶澈还有家?他不是孤儿吗?这怎么还有家了?”

    发问完了这一通问题,随即无奇咬着下嘴唇,无声控诉叶南免竟然竟然带叶澈都不带他。

    叶南免白他一眼,“行了,我可记得以前让你平时跟着我习武,谁让你总是偷懒,叶澈的功夫可是比你高了不知道多少,就你当时那功夫,我若真出去,带着你只怕就是我保护你了,那时我还怎么自己带兵打仗?所以我不带他还能带谁?”

    无奇被他这一问咽得差点儿说不出话来,当下就开始懊恼自己当时没有认真习武,可还是不依道:“那叶澈那小子回家了,不会便将世子你丢下一个人不管了吧?”

    说到这,不管叶南免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会儿他就已经给叶澈定罪了。

    叶南免扶额,道,“今日我这一大早便起来开始准备进宫,总共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这会儿有些困,我的房间可收拾出来了?”

    无奇听了这话,连忙告罪,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他一个下人,不好好照顾主子也就算了,还在主子累得不行的时候质问主子一大堆事情,让主子更累,实在是不该。

    将叶南免小心翼翼地扶到房间以后,叶南免看见桌子上已经有无数色香味俱全的美事,当时瞌睡就跑了一半。

    “世子是要先睡觉还是吃晚饭再睡?”

    无奇看到叶南免看到食物就闪闪发光的眼神,心里更是难受得不行,默默决定以后一定要将世子以前所受的罪通通补回来,世子最喜欢吃肉,以后每顿饭一定都要有肉。

    叶南免道:“我还是先吃饭再睡吧。”

    无奇立刻道:“那我给世子你添饭。”说罢就立刻拿碗。

    叶南免赶紧阻止他,道:“我还有个客人在府上,先等等,他应该一会儿就过来,到时再吃。”

    无奇有些不情愿道:“是,世子。”

    随即又忍不住好奇道:“不知那位客人是何人?”

    叶南免:“与我同生共死的兄弟。”

    无奇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一个大嗓门,“哎呦,成全,你家这可真大呀,这没一样看起来不是值钱的,你说我要是随便拿两样出去,那我们那些西北的兄弟也可以吃点好得了。”

    叶南免起身,道:“你若是喜欢便尽管去挑吧,只不过我怕最后你都被他们吃完了,他们却还是吃不够。”

    关飞嘿嘿摸着头走进来,露出一排大白牙道:“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就真去挑了。”

    无奇向关飞行了一个礼,道:“关副将请上座。”随即又有些疑惑,为何这位关副将要叫自家世子“成全”,这名字怎么听都与自家英俊潇洒地世子不搭边儿。

    叶南免随即又坐下去,指着对面的位置道:“赶紧坐下来吃饭吧,我可饿死了。”

    关飞早就闻到事物的香味了,这会儿看见桌子上那么多好吃的,整双眼睛都亮了,惊讶道:“这么好看的东西真的是吃的?果然,世子就是世子,一个人一顿饭竟如此多菜,看得我直流口水。”

    说罢看了看周围站正在盛饭的的两个丫鬟和无奇,就一屁股坐下来,不客气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这么多好吃的,我尝尝。”

    他夹了一个兔子形状的东西往嘴里一扔,咬完第一口眼睛不由得都亮了,边吃便道:“唉,成全,你小子可以啊,家里这么有钱有权,还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你小子竟然还有勇气走出去和我们流血吃干饼,哥哥佩服你。”

    还顺便做了个拱手的动作。

    叶南免嫌弃道:“你可赶紧吃,莫要说话了,我怕你再说话我就吃不下了,口沫子四处飞。”

    关飞也不跟他计较,真就拿着那只“兔子”吃了起来。

    叶南免看他那架势,知道自己再不赶紧吃,恐怕最后这一桌子好菜能够进自己肚子的就没有多少了,于是也赶紧埋头苦吃。

    无奇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世子与那位关副将吃饭,没有一会儿就将一大桌子菜吃得干干净净,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就愣愣地看着两人吃。

    待回过神来,又开始心疼自家世子,以前吃饭可没有这么狼吞虎咽过,那时候公子与世子在一块吃饭,公子吃饭就像一幅画似的,世子那也是规规矩矩的。

    第66章 只有小孩子才离家出走

    午时的阳光最是毒辣,一股脑儿地全洒在人身上,晒得人皮都脱掉了半层。

    叶南风走在大街上,此时街上人数比起早上那万人空巷的程度可谓是少得可怜,此时人们口中还在谈论早上的事儿。

    叶南风一路听着这些事,一时之间竟感觉陌生至极。

    “想不到那位少年成名的小将军真的是凌安王府世子,小小年纪能够凭借自己一己之力闯出这番成就,不可谓不英勇无畏,果真是没有辱没将军府和凌安王府的威名。”

    “我可听说了,虽然小将军如今只是三品中领将,可他参与的每一场战役都是极其壮观的。”

    “那是,据闻惜儿湾战役可是小将军亲自率领跟随他的一千个士兵便将敌军两万多人全军歼灭,苍山一战以五千士兵歼灭敌军数十万人,还有乌海战役,南岭战役等等,都是以少胜多的大战。”

    “那我可还听说了,当时的青闻山战役,我军几乎全军覆没,当时场景之惨烈,青闻山上全部浸满了血,整座山看上去就像是一座血山,可小将军却从那场战争中活了过来,从此以后,但凡他参与的战役,几乎没有败过。”

    “不会吧,这我还真没听说过,如此说来,那小将军岂不是连阎王爷都不敢收的人物。”

    “那是,那是保护我玄祁边疆的大英雄,阎王爷怎么会轻易将他带走,咱们小将军啊,那可是天生作将才的料,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带领我玄祁男儿上阵杀敌,冲锋陷阵。”

    “是啊,要是我家那小子那天能够给我争一个小兵来当当,那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你这老婆子,怎可将我们家那小子与小将军相提并论。”

    “是啊,小将军那可是今上最为宠爱的侄子,听说皇上对那些皇子的宠爱都不及小将军,如今小将军又依靠自己升了官,这以后啊,恐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之人物了。”

    “啧,据闻小将军已经订了婚,若非如此,恐怕这会儿王府寻媒之人早就踏破王府门槛了。”

    “瞧你这酸溜溜的语气,就算小将军还没订婚,那也轮不上咱们这平明百姓头上,你老小子倒是会做白日梦。”

    “那可说不定,戏里不经常有那种富家子弟相中平头百姓的大好事儿吗?再说,我家丫头长的也不差,只要有机会,总得争一争。”

    “……”

    叶南风听着这满京城都在讨论得那个人,有些恍惚,这些人嘴里的那个人见人爱的少年将军真的是自家那个粘人精弟弟?

    叶南风将最近发生之事重新回忆了一遍,便发现了很多以前不曾发觉之事,如今想来,倒是看出了些端倪。

    这一路来去几乎都能够听到成全将军的名声,倒不是说那小子有多厉害,只是他参加过的战役,几乎都是玄祁历史上少见的以多胜少的大战,或是几乎无一生还的惨战,再加上年少成名,名声自然传得快。

    而在清休会那会儿,恐怕那小子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却没有乐可与他相认。

    那时叶南免可是清休会特意请来维护安全的,而他行走江湖用的字并没有变,那小子看到名单时,按照人之常情,总会去看一看,见到他就不足为奇了。

    叶南风这才想明白了,为何清休会那一个月里,他经常收到各种各样的好东西,而且每一样都颇合心意,原来是那小子的功劳。

    只不过那小子当时为什么不来与他相认呢?叶南风琢磨了一会儿,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只有叶南免知道了。

    待将该听的都挺得差不多了,叶南风算着时间,那小子应该快要出发了,故而又继续慢悠悠地走回人来人往。

    叶南风回到人来人往,当听到赵契说叶南免已经在屋子里等他得时候还诧异了一下,不明白那小子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脚下的步子倒是跨得更快了。

    叶南风推开门,便看见身穿玄色衣袍的叶南免此时正襟危坐于桌前,正端起茶杯喝茶,看起来确实有了几分将军的样子。

    叶南风开了门之后,便看见那小子已经几步作一步地走过来,声音急切愉悦道:“哥,我想你了。”

    随即便抱住了叶南风,叶南风只感觉这小子在他的脖子上像小狗似的嗅了一下,随后在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突然放开了他,又若无其事地退后一小步的距离。

    叶南风想要收回之前的评价,这小子分明就是一只粘人的小狗,哪里有将军的样子?

    “哥,你刚才去哪里了,我来都找不到你。”

    叶南风找了个位置坐下,打量了叶南免一番,这才不紧不慢道:“是吗,你找了我多久?”

    叶南免就那样看着叶南风,似乎想要将眼前这人的样子印在自己的脑海里,眼睛眨都不眨,道:“大概两刻钟时间,不长,别说等兄长两刻钟,便是等上无数个两刻钟我都会等。”

    叶南风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自己倒了杯茶,里面的茶温度刚刚好,待喝了一口,才抬头看叶南免,“那你可知你不声不响地离家出走,我找了你多久。”

    叶南免立刻站起来,板着脸认认真真地说道:“不多不少,整整六年零两个月多五天。”

    叶南风看他一眼,不一会儿才道:“是吗,竟然这么久了,时间倒是过得真快,成全将军也长大了。”

    叶南免听到这话,赶紧起身来到叶南风的身边赔笑道:“非也,是兄长你的弟弟也长大了。”

    叶南风头也不抬地又喝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是吗?”

    叶南免赶紧点点头,肯定地“嗯”了一声。

    叶南风杯中的茶已经喝完了,正要去倒一杯,叶南免赶紧眼疾手快地道:“兄长,此等小事便由弟弟来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