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风看他慌乱的脸,虽不知他为何会将杜岩写给他的信给自己看,心里却有了不祥的预感,眉头紧紧一皱,从他手中接过了信。

    看到信时,整整两页纸,叶南风看了一眼陶引默,不知这两人前面诉说相思的信还有多少,光是他手中现在就有两页。

    若是陶引默知道叶南风的想法,肯定会喊冤枉,说他叶忘之得了便宜还卖乖,杜岩总共给他的信就薄薄的三页纸,其中两页在叶南风手中,所谓的寄相思的信,也不过一页纸,心里的醋坛子早已不知不觉打翻了。

    信中说明了前朝时期,前朝皇帝在国家覆灭之际,将红宝图一分为三,一份交给当时的皇帝的侍卫赵庭,一份交给他的心腹大臣郭泉,另一份交给大将军汪班。

    赵庭的那份一直传到叶南风父亲手里,之后被人夺去,而夺图那人就是当今皇帝,至于郭泉那份,如今被当今武林盟主所得,而汪班的那份在他死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如今皇帝和武林盟主都在四处寻找当年汪班所得那部分红宝图以及武神血脉传人,两人各自找了多年,依然一无所获,现如今已经联手合作,应该说是皇帝单方面强迫武林盟主与之合作,双方正在寻找最后一块红宝图和武神血脉的传人,现如今最后一块红宝图已被寻到。

    信上提到,目前皇帝怀疑叶南风就是武神血脉的传人,杜岩叮嘱让他一定要小心。字里行间还能看出来,疑惑为什么凌安王府的公子怎就突然变成了武神血脉的传人。

    叶南风看了之后,便将信还给了陶引默。

    同时不得不感叹像杜家这种百年世家,消息来源就是广,这些很多被禁提的东西,这些世家依然有他的消息来源,而他当时查可是破费了一番力气。

    叶南风是在杜岩被杜家人带走时才知道他乃是四大世家之一的杜家嫡次子,自己一个人瞒着家人去鼎鼎大名的清休会,让贴身小厮假扮自己在家蒙骗家人,于是他离开了几天杜府硬是没发现任何不对。

    待发现不对的时候,杜岩已经在清休会上了,清休会是天下读书人向往的地方,杜家家主在知道杜岩在清休会后就没有再管他。

    直到最后杜岩和陶引默的关系传到杜家,杜家家主才快马加鞭让人来寻杜岩回去。

    少了杜岩在身旁的陶引默,看起来身形憔悴,他将信仔细地放在怀中之后,才对叶南风道:“忘之若有何需要我帮忙的,一澈定在所不辞。”

    叶南风笑了笑,“这事你帮不了我,你还是早些将家中问题解决了去杜府找杜松钦,不然我怕你晚些回去就只能喝他的喜酒了。”

    陶引默愣了一下,将嘴角的苦涩压下去,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此事他确实帮不了忙,他现在都还有一堆烦心事在身。

    待陶引默走了之后,叶南风将整件事串在一起。

    他调查了关于武神血脉的事情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消息,而就在最近一年,有关于武神血脉以及红宝图的事情接连出现。

    那么,七年前,当时的知府刘志其实是奉命在找武神血脉,而阴差阳错之下,被他们发现,那之后,刘志是否发现他在查的武神血脉一事被人知道了于是又引发了什么问题,他的身份可是那个时候就被人察觉了?

    皇帝找红宝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谋划了这么多年,只为找到红宝图,是否红宝图中还有别的东西是自己不知道的?

    按照得到的消息,红宝图或许可以够一个家族富裕好几代,可这些金银珠宝被皇帝得到也只是让国库更充裕了些,显然并不值得让他花费这么长时间去找红宝图。

    而他武神血脉的身份,这个世界上知道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么为什么杜岩会收到皇帝知道他是武神血脉的消息,而这个消息皇帝又是从哪里得来的?若是这个消息被谁不小心泄露出去,那么恐怕他是逃不过被全天下追杀的命运了。

    叶南风一直就知道武神血脉这个东西就是一个催命符,以前身份没被人发现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以防有朝一日真的被全天下追杀,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叶南风决定不再待在此处,他必须在被全天下追杀之前做好准备。

    叶南风决定明天天不亮就走,于是又特意去见了陶引默。

    巧的是,他还没走,无果倒是来了。

    “公子,这是世子让我转交给你的信,世子特意吩咐我,务必竭尽全力保护你,皇上派来追杀你的人此时应该已经上路了,不过世子说他会尽量托住那些人,公子还需尽快找到一个安全之地,最好不要跟任何人透露行踪。”

    无果急急忙忙地交代好,又要慌慌张张地去给叶南风收拾行李。

    被叶南风拦住了。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你都学了些什么,好歹也是管理一方的人了,还如此急躁,还来的总会来的,你还是快些去洗洗,好好睡一觉,待有精力了,再上路也不迟,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无果听了他的话,这会儿即使心里再急,也不得不镇定下来,告了声罪,却没有走。

    叶南风看他吞吞吐吐的模样,心知肯定发生了什么。

    “可是暗隐楼发生了何事?”

    “回公子,前不久,班公子被云晓博一剑刺进胸口,若非有陈大夫在,恐怕这会儿已经不行了,此时虽说被救回来了,可不知为何,这几天看上去整个人都没了生气。”

    叶南风想了想,“他的伤口此时怎样了?”

    无果犹豫了下,可知道瞒不过他家公子,故而实话实说道:“伤口反反复复,被陈大夫说了几次,最后陈大夫也拿他没辙,如今除了每日汤药问脉,再无其他。”

    “可知他最近都做了些什么?与何人有过接触?我倒还是很好奇何人能够让没脸没皮的班无声这般消沉。”

    无果听到自家公子这幸灾乐祸的话,一时间也不知是该为班楼主悲哀呢,还是该为班楼主悲哀。

    “与云晓博你追我赶了三个多月,最后被人家一剑穿心,别的便没有特别的。”

    “云晓博既然伤了我暗隐楼楼主,为何我却没听到任何关于追杀他的消息,别告诉我说班民川那脑子被门夹了,忘记去追杀杀他之人,传我令下去,暗隐楼全力追杀云晓博,务必将人带回暗隐楼等候发落。”

    无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道:“是,公子。”

    叶南风沉思一会儿,班无声好歹也算是他朋友,于是决定回去看看他伤得可重。

    “明日直接去祁安城。”

    无果神色犹豫,似是不赞同他的做法。

    “无妨,该来的总会来的。”

    无果急了,“公子,虽说暗隐楼如今势力也今非昔比,可祁安城离皇城终究太近了些,打探消息自然有利,可暗隐楼的武力终究比不得这坐拥天下之人。”

    无果还欲多说些什么,可看他家公子模样,知道公子心意已决,任你再多说千万遍,他的注意也不会改,逐闭了嘴,应道:“是,公子。”

    “京城如何?”

    无果心想终于来了,就是一时有些分不清公子究竟是想要知道世子情况如何,还是真的想要知道京城的状况,不过想来是前者多一些吧。

    公子自小便最疼世子,此次又传出世子喜欢男人的流言,应该是怕世子回去京城难以应对吧。

    “公子放心,京中并无异样,妄论世子的言语传出去之后,不久便被皇上与三皇子暗中压住,王爷已经赶回来了,还见到了世子,父子二人不知谈了些什么,谈了一整晚,天快亮时世子才回房。”

    “不过公子不用担心,世子出来时脸色虽然差了些,却神清目明,想来王爷不曾怪罪世子。”

    “倒是王妃闹了许久,可世子最终不知跟王妃说了些什么,此后王妃再也没有说什么。”

    其实无果有听到当时母子二人的一些争吵的,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公子,却不敢当着公子的面说出来,无果甚至都觉得若非听到的那些话是从世子嘴里说出来的,他打死也不相信,世子所谓的喜欢男人,其实喜欢的是他的兄长。

    无果当时听到了些“我自小便由他带着长大,他教我知理、明理,为人处世,教我在被人打了之后如何保全自己,每年夏天身上总是带着驱蚊的药膏,只知道我惹蚊虫叮咬,他陪我度过没有父母亲人的童稚之年,带给我人间温暖,为何我爱不得他?”

    当时无果听到这里就傻了,吓得恨不能立刻捂住自己的耳朵。

    无果好歹也是陪伴了叶南风十多年之人,他的一举一动叶南风自然熟悉无比,看无果表情,猜到大概无果知道他与叶南免的事情了,他也懒得计较。

    倒是没想到叶垂甘如此轻易就接受了叶南免喜欢自己兄长这样的荒唐事,叶南风这会儿真不知原来古人思想如此开放。

    “皇宫那边呢?”

    无果咽了咽口水,一直以来与能够直视他家公子眼睛的眼这会儿低垂下去,还在琢磨该如何跟他家公子说这件事。

    第87章 忘记

    叶南风看到无果不敢跟他对视的眼睛,心里顿时有些不安起来。

    “阿免出了何事?”叶南风不自主地上前两步,眼睛紧紧盯着无果。

    “我来时世子让无奇向你转告,他很好,很快便会过来找你,他不在,公子还需多加小心。”

    叶南风这会儿很是不满无果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毛病,“直接说你查到的情况。”

    无果被噎了一下,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将查到的情况说出来。

    “回公子,世子回京后第二日便被叫进宫,之后再没有出来过,王爷也不知去跟皇上说了些什么,回来后连王爷都直接被禁足了,宫中传来消息,世子应该是被打过,至于伤势如何属下也不知。”

    叶南风这次沉默着没说话,挥挥手让无果退下了。

    与此同时,皇宫中。

    “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叶南免恭恭敬敬地朝着一身便服的皇帝缓缓行礼,一跪一叩都无比虔诚。

    “怎的,将你留在宫中几日,这会儿还给朕闹起别扭来了?”皇帝缓缓抬起头来,似是漫不经心道。

    叶南免无奈道:“回皇伯父,侄儿不敢。”

    “你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你告诉朕?还是说,你要为了一个与你没有半分血缘关系,还对你根本没有那种心思之人与朕断绝关系,便连皇伯父这个称呼都已不想唤,你倒是好好与朕说道说道。”

    叶南免好似看不见皇帝这突然而来的怒气,甚至还无奈地笑道:“皇伯父,那你将我一直留在宫中,不也是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且璆鸣并无此意,皇伯父多虑了。”

    皇帝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皇伯父,我想出宫。”

    “既然想出恭便自个儿去,难不成此等生理需求还得让朕同意你才敢去做?”

    叶南免心里默默捂脸,他是真挺无奈皇伯父耍无奈能够耍到这个程度。

    “皇伯父,我欲去找兄长。”

    “你再说一遍。”

    叶南免固执道:“我欲去寻兄长。”

    这时,皇帝好似再也压不住怒气了,一个折子直接从叶南免头上砸下来,叶南免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这也亏得写这个折子的大臣写得并不多,因此折子也不厚,即便砸在头上也只是肿了些,并没有出血,不然还不得被这伯侄二人记恨死了。

    “朕倒是不知一个前朝余孽怎的变成了我皇家血脉,还得让你唤一声兄长。以前朕不过是看他对你是真的好,便将你放心交与他教导,结果他教了你什么,教你罔顾人伦,挑战伦理,教你如何去喜欢自己的兄长?他配你这一声兄长吗?”

    “皇伯父,你明知事实如何,即便你是为了维护我,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诽谤他,无论怎样,他对我做的一切对得起任何人,他不欠任何人,任何人皆无资格说他,尤其是打着对我好的名义辱骂他,我相信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希望我过得幸福安康,是我辜负了他。”

    皇帝被他这一片痴心的模样惹怒了,指着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好,甚好,那朕倒是想要问问你,若他知道你为了他与所有人对立,你觉得他是对你赋予一片痴心,还是立刻远离你,你对他有那个心思,可人家对你有那个心思吗?一句'辜负了他',便能抵你对他这些年来的教导?”

    叶南免半天没说话,红着眼睛与皇帝静静对持着。

    诺大的书房此时寂静无声,寂静得让人无端感到莫大的压力。

    “便不能改了吗?”皇帝看不下去他这副模样,毕竟这是他真心实意疼了这么多年的侄子,作为皇帝,能够给一个晚辈的最大的宠爱他都给了叶南免,此时看他这痛苦模样,作为长辈,皇帝也不比他好受多少。

    叶南免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皇伯父,我敢保证,你想到的所有问题,这些年我已经想了无数遍了,甚至很多你没想过的问题我也想过了,若能改,今日我便不会如此站在你面前了。”

    皇帝听了这话,久久不语,金贵辉煌溢满墨香味的书房之中又陷入了沉默。

    “若朕执意要你们分开呢?”

    “皇伯父对璆鸣之好,璆鸣自当不敢忘记,可兄长乃是我人生之光明,失之,便永坠黑暗,若皇伯父执意如此,璆鸣自当用尽一切手段,不让皇伯父得逞。”

    明明说着如此狂妄不敬的话,皇帝这次竟然奇迹地感觉自己并没有生气。

    “你倒是与朕说道说道,你要用何手段?”

    “为了保护他,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即便与世人为敌亦在所不惜。”

    “好,不愧是朕的好侄子。那朕也跟你说个明白,若你为了他叶南风做了出格之事,朕是不舍惩罚你,可朕会让他叶南风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