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辞眨了下眼睛,在回想他何时赠过她玉环。

    但是没想起来。

    他开心了就随手摘下身上的配饰赠予,想得起来才难为。

    “不过一块玉环而已,良媛何至于此。”郁辞随手接过卫央手上他出门时带的披风,盖在她身上。

    弯腰将人抱了起来,“春池寒凉,身上湿成这样,真叫孤心疼不已。”

    他嗓音蕴着散漫不经,旁人看来殿下一如往常地疼爱美人。

    也只有卫央眉梢忍不住轻跳,听得出殿下说话时造作装样的语气。

    苏清漪受宠若惊地被太子殿下抱起来,双颊润红,顿时娇羞难胜,心里满是甜蜜。

    浑身的粉色情愫。

    他们离开以后,清华池附近又清净下来。

    云媞看了整场的戏,视线随着那道怀抱美人的修长身影跟了半晌。

    零壹在后头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真是失策。

    “咳......郡主,咱们回去吧......”零壹虚虚地开口,云媞将手上的楠木手串滑上自己的手腕,收回视线,转身往颦泠轩走,“嗯,回去。”

    她声音温平,并无异常。

    可零壹听得出来,郡主情绪不对。

    回到颦泠轩,用完晚膳后云媞便在谪院闲暇练字。

    小时候太奶奶教她练字时,常是手上拿着戒尺的,她一偷懒那戒尺便落到手上来了。

    她一手时常会被人夸赞,陛下也赏识的好字,全都是太后一手练出来的。

    太后出身名门世家,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事事精细能干。

    自太奶奶去后,她倒是许久都没练过字了,这会儿再捡起来,难免有些陌生。

    不过谪院有花香,周遭静谧,能很快静下心来。

    她沉浸其中,轻微噪声也能察觉。她知道外头有动静,没去管。

    零壹本想来禀报,被郁辞抬手拦下了。

    他得知她在练字,不想打扰她。

    他是练武之人,走路步伐轻盈。有意放缓脚步走进来,没有声响,云媞也没有发觉。

    天色已暗,她正临至最后一句,打算写完再收拾起来。

    郁辞在她身后稍许,视线落在宣纸上,随着她的笔锋青墨,看清了字字呈现出来的完整尾段。

    故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日有短长,月有生死。1

    郁辞看着,目色柔软地勾唇隐笑。

    人家姑娘练字写的都是诗词集句,她写的却是兵法。太奶奶果真疼她入骨,从未让她忘本。

    她没有将堂堂抚远将军的女儿养成矜高闺秀,而是半分张扬气也未曾消磨。

    她会射箭,会骑马,看得懂行兵战策,有足以自保的身手。

    这些都是太后教出来的。

    若她生来并非平阳郡主,而是抚远将军府的嫡女。她说不准会是持剑策马,肆意横妄的女将军。

    那样,她的人生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他眸底幽邃望着她,眼前的少女,裙袂的微扬的弧度他闭着眼也能勾勒出来。

    他原本想一步步将她骗到手,谁知她有朝一日竟去向陛下讨要她和陆清衡的赐婚诏书。

    她想嫁陆清衡,门也没有。

    云媞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

    “零壹,方才外头什么动静......”

    她说着一边回头,却看到郁辞眼角勾笑地望着她。

    云媞回身收拾纸砚不看他,开口呛他道, “殿下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大晚上的干什么吓唬人。”

    郁辞轻扬了扬眉,发现她似乎情绪不大好。

    怎么刚练完字是这副气性?

    “孤令人给太子妃送来些花草盆栽,还有各样的花瓶,太子妃去看看喜不喜欢?”

    郁辞走到她身边,似讨好地倾了倾身子,想让她看着自己。

    云媞侧身躲开,不想看到他。

    “喜欢,多谢殿下。”

    她连敷衍都这般没有感情,郁辞这回确信,她当真在生气。

    “怎么,谁惹孤的太子妃生气了?”

    云媞顾自收拾东西,“没有,本宫要歇息了,殿下也该回去歇息了。”

    郁辞看着她轻抿的嘴角,淡漠赌气的侧脸,开口回道,“孤要在颦泠轩歇息,回去做什么。”

    云媞想到他这个楼去一去,那个阁去一去,身上环绕美人香就罢了,如今还到她颦泠轩来找乐子了?

    她抬头看向他,手轻捏着袖口,自己也没发觉说话颇有赌气的味道,“殿下那么多地方不去,来我颦泠轩做什么。”

    郁辞挑眉,“孤喜欢。”

    “本宫不喜欢!”云媞看他这样理所当然的模样顿时来气,连同他阴阳怪气的耐心也没有了,上前就推他, “你走你走!”

    郁辞不明所以地被她一路推出谪院,又不好反手推她。

    只能稳住步子让她推不动,他有些好笑地低头瞧着她,“黛黛,孤何时招惹你了?”

    云媞推不动他,干脆就不推了,挡在那里一副赶人的架势。

    零壹忍着笑意看自己郡主吃醋,不由得感慨,殿下脑袋不清楚之后,和郡主的关系倒是变好了呢。

    菩萨保佑,让殿下一辈子也别清醒了吧。

    零壹在一旁默默祈祷。

    忽然听郁辞问她,“零壹,今日谁惹太子妃生气了?”

    零壹顿了顿,当然是殿下您呀......

    “回殿下,奴婢也不知。”

    云媞不想同他多说话,上前又推了他一把,反正他现在不清醒,脾气好,好招惹。

    “我才没有生气,你快走。”

    郁辞探究地凝着她,“黛黛,孤今夜若非要留宿颦泠轩,你怎么办?”

    云媞扬眉,这么无耻的问题他竟也问的出来,她能怎么办?

    “你无耻。”

    她毫不畏惧地挑战太子威仪,郁辞了然,看来若他非要留宿,她也只能骂他两句。

    他气定神闲地立在那里,一点也没有打算要走的意思。

    ☆、第八章

    云媞同他僵持不下,没好气地转身去坐到正殿前的贵妃软榻上。

    “殿下不好好待在霜雪楼,做什么跑到颦泠轩来消遣。”

    郁辞微微抬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

    她这语气......

    他的黛黛莫不是醋了?

    她之前向来对这些事情都漠然置之,不以为然。

    原来她也会醋?

    思及此,郁辞眼尾不由得撩了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唇角也不禁漾了纹笑意,“太子妃怎么知道孤今日去过霜雪楼。”

    他悠然地踱步到一边的圈椅坐下,泰然自若地低头理了理衣摆。

    云媞瞅他一眼,没说话。

    郁辞一个人也不冷场,抬眼凝着她,“原来黛黛竟这般关注我。”

    他语气揶揄又隐含洋洋自得,云媞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气急败坏,“谁关注你!谁想知道你每天去哪里做什么,我......本宫才不关心你。”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幽幽地顺势再问了一遍,云媞顺着话就答,“本宫无意间看到的,才没有过多关注你。”

    原来是在华清池看到他抱了苏良媛......

    郁辞了悟地哦了一声,“原来是孤自作多情了。”

    他有意无意地微微叹息,“这么寒的初春,今儿苏良媛衣裳单薄地落入水里,那模样真真是叫人怜惜。”

    云媞侧身身子半背对着他,手指压过手腕上的楠木珠串,神色平淡,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般。

    郁辞撑着下把瞧着她弧度温软的侧脸,耳后及颈的肌肤白皙凝脂。

    他目色清幽地流连,漫不经心继续道,“孤倒也是今天才发现,霜雪楼住着个美人,一点也不比月娘逊色。”

    零壹在角落里听的战战兢兢,殿下怎么能在郡主面前说这些呢......

    “这么说起来,孤似乎想到春及轩还养着一位江承微,弱柳扶风,身段娇媚......”

    “你!”云媞忽然一拍案几站起来,零壹蓦然被吓了一跳。

    郁辞眼底笑意隐现,看着她深深呼吸把自己的气性给压了回去。

    云媞把手腕上的楠木手串摘下来,大步过去扔到他身上,“叶太医给你的,养病。”

    她简明扼要的说完,拉着他的手就要把人往外拖着赶出去。

    郁辞低眉捡起楠木珠串,一时不备,竟真被她从圈椅上一把拉了起来。

    这丫头力气还不小。

    “你赶紧走,走!”云媞在背后用力推着他往门外去,“那么多美人楼阁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来我这里干什么,这里没有苏良媛也没有江承微!”